“嗡——！！！”
那直击神魂的古老嗡鸣，仿佛一尊沉睡万古的巨神于深渊中发出的第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威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镜海边沿百里范围，空气、湖水、岩石、乃至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都在这嗡鸣中震颤、共鸣！
周牧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摇晃，耳鼻中溢出鲜血，识海中更是翻江倒海，元婴小人盘膝跌坐，光芒黯淡，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并非真正的肉身伤害，而是神魂本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若非他修为已达元婴后期，根基扎实，又常年征战磨砺出坚韧意志，恐怕在这一声嗡鸣下，便要魂飞魄散，或是神智崩溃，沦为白痴。
“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艰难气音，双手死死抓住胸口，那里仿佛有一团炭火在熊熊燃烧！是那枚“将军印”！它已不再是微光流转，而是如同小太阳般，爆发出璀璨刺目的蓝色光华！光华之中，无数他从未见过、却本能感到敬畏的淡银色古老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一股浩瀚、冰冷、仿佛源自无尽汪洋最深处的威严气息，正以这枚古印为媒介，疯狂灌入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
与此同时，海量破碎、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强行涌入他的记忆深处！
他“看”到了——
一片无垠的、幽暗深邃的海洋，海水并非蔚蓝，而是近乎墨黑，平静得令人心悸。海面之下，是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的宫殿废墟，由某种非金非玉的惨白骨质与幽蓝水晶构成，风格古老蛮荒，与现世任何建筑都迥然不同。废墟之中，无数身披残破黑甲、手持锈蚀三叉戟的沉默身影，如同雕塑，静静矗立，它们没有面目，头盔下唯有两点幽蓝的火焰在缓缓跳动，散发着死寂、冰冷，却又磅礴无比的气息。
他“听”到了——
一个宏大、威严、却充满疲惫与沧桑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直接在他灵魂中回响，断断续续，却字字烙印：
“……玄元镇海……奉命守此……归墟之隙……”
“……万载孤寂……以待帝召……”
“……持‘玄元水将印’者……即为临时统御……需引‘万川归流’……唤醒卫军……”
“……帝嘱：门后有重器……关乎寂灭……慎之……慎之……”
他还“感受”到——
一幅模糊的、由水流与光影构成的复杂阵图，核心处正是那枚蓝色阵盘的模样，无数灵力流转的路线、符文激发的顺序、能量汇聚的节点……清晰无比，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同时，一个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深深烙入他的神魂核心：必须启动“万川归流阵”，汇聚镜海之水元精华，注入“归墟之门”，唤醒“玄元镇海卫”！
“玄元镇海卫……归墟之门……帝召……寂灭……”周牧头痛欲裂，意识在剧痛与庞大的信息冲击下摇摇欲坠，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脑海中炸开。陛下？帝召？难道陛下与这镜海深处沉睡的恐怖存在有关？这“将军印”竟是所谓的“玄元水将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玄元镇海卫”的“临时统御”？
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陛下早已算计好的？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周牧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丝。他挣扎着抬起头，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死死盯向前方那个巨大的、漆黑的漩涡。
嗡鸣声已然停歇，但镜海并未恢复平静。
以那巨大漩涡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幽暗湖面，此刻正发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剧变！
湖水中，无数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夏夜萤火，自深邃的水底浮现，缓缓上升。这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将原本墨黑的水域，映照成一片幽幽的、仿佛冥界般的蓝光之海！光海之中，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精纯、却又带着无尽阴寒与死寂的水元之力，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升腾、汇聚！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层断裂又似骨骼摩擦的声响，自漩涡中心传来。只见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边缘，幽蓝色的光芒最盛处，湖水开始剧烈沸腾、翻滚，不是被加热的沸腾，而是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扭曲、排开的沸腾！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正从那漆黑孔洞的深处，缓缓“浮”出！
首先出现的，是两根高达十余丈、通体由幽蓝冰晶与某种惨白骨质糅合而成的、布满狰狞倒刺与古老符文的巨柱！巨柱破水而出，带起冲天水浪，散发出镇压四海、冰封万物的恐怖威压！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整整九根同样巨大的幽蓝骨柱，以漩涡为中心，呈环形排列，缓缓升起，矗立于幽蓝光海之中！
九柱之间，幽蓝光芒扭曲、汇聚，竟形成了一道高达百丈、宽约三十丈的、非虚非实的、仿佛由流动的幽暗海水与凝固的极寒玄冰共同构成的——巨门！
巨门紧闭，门扉之上，浮雕着无数狰狞可怖的海兽、巨妖，以及一些身披古老甲胄、驾驭怒涛的模糊身影，它们仿佛在无声咆哮，挣扎欲出。门楣正中，镌刻着两个巨大的、与“将军印”上符文同源、却更加复杂古老的文字。周牧不认得，但涌入他脑海的信息却让他瞬间明悟其意——
归墟！
归墟之门！这镜海深处，竟真的隐藏着一道通往传说中万物终结之地——“归墟”的门户？！不，或许并非真正通往归墟，而是一处被命名为“归墟之门”的遗迹或封印入口！
“轰隆隆——！”
归墟之门显现的刹那，整个镜海仿佛彻底苏醒！无数道或粗或细的幽蓝水柱，如同怒龙般自湖面各处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天空中，原本稀疏的星光与冷月，被骤然涌起的、浓厚如墨的铅云彻底遮蔽！雷霆在云层深处酝酿，发出沉闷的轰鸣，道道刺目的闪电如同银蛇，撕裂天幕，将下方那幽蓝的巨门、骨柱、光海，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末日降临！
恐怖的水元威压与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的“死寂”、“终结”气息，如同海啸般，以归墟之门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周牧只觉得自己仿佛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那滔天威压冲击得连连后退，体内刚刚被“玄元水将印”灌注的力量，在这天地之威面前，也显得渺小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