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难道你不在意吗?”
她握住余子青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余子青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忍耐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酸的温柔。
“我当然在意。”
“但我更在意的是你,我不想妻主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就算你能瞒着沈家,可你能瞒多久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被发现了,沈家虽不会在明面上对你做什么,但心底终究会生出芥蒂,这于你来说实在算不上一件好事……”
他看着郑鸢的眼睛,那双黑黝黝的眸子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妻主,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平安,你顺遂,你一切都好,我就满足了。”
“而且我觉得……你这样的做法,对一个男子来说,其实有些残忍……”
听完郑鸢不禁沉默了。
她坐在床边,握着余子青的手,心里却不平静。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没有子青想得多。
她想的都是怎么解决问题,不碰文若竹,给他名分,以后若他愿意可以直接放他走。
她觉得这样很公平,谁也不欠谁。
毕竟是一开始他找上她的。
但她没有想过,文若竹作为一个男子,在这世道里活着有多难,就如同前世古代的女子一样。
和离确实容易,但比起她,文若竹一个和离过的男子面对的流言蜚语肯定比她更多。
这样一想,她确实残忍。
“所以,”沉默半晌,郑鸢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要我和文若竹同房吗?”
余子青咬了咬唇,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但过了片刻他又说。
“……当然如果妻主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主要还是以你的意愿为主。”
郑鸢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还压下私心为他人着想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忽然扑进了余子青的怀里。
余子青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连忙伸手抱住了她,稳稳地接住了。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湿漉漉的,还有些凉。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
“子青,”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你人真好,我真幸运,能娶了你。”
余子青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像风。
“妻主,我也庆幸能嫁给你呀……”
……
那天之后又过了三天,今天郑鸢该到文若竹屋里歇息了。
她站在文若竹房门前,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板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文若竹站在门口,穿着寝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衬得他的脸更加白皙。
他看见郑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妻主,你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凉。”
问云站在屋里,正在整理床铺。
看见郑鸢进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郑鸢脸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垂下,继续整理被角,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文若竹忙着给郑鸢倒茶,又张罗着让她坐下,忙前忙后的,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热情都端出来。
郑鸢看着他那副高兴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起余子青说的话。
“你这做法对一个男子来说其实有些残忍……”
她现在看着文若竹,忽然觉得余子青说得挺对。
她确实残忍。
让一个男子最好的青春白白耗在这。
“问云,”她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问云愣了一下,手里的被角攥得紧紧的,目光在郑鸢和文若竹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对上文若竹微微摇头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应了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文若竹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茶壶,他看着郑鸢,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放下茶壶,在郑鸢对面坐下。
“让问云这么早走干什么?”
“难道你想做其他什么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话说得随意,可底下还藏着更深一层的意思,两个人都听得明白。
但郑鸢却没有反驳,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别想多了”或者“早点睡吧”。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又浮动着浅浅的涟漪。
见此,文若竹不由顿住了。
茶壶还端在手里,壶嘴微微倾斜,一滴茶水从壶口滑出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没有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郑鸢,看着她的眼睛。
“妻主?”
他的声音有些诧异。
郑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茶壶,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时,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
文若竹的呼吸顿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在微微发抖。
郑鸢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还有些僵硬,但开始慢慢地回握住了她。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不用分被子……”
郑鸢轻声说。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文若竹听明白了,随后他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没有哭,但那双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亮晶晶的,像是月光下被风吹皱的湖面。
他的手指瞬间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怕她只是随口说说,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