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殿下，太女殿下前天找您那件事，您是怎么想的？”
随从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几分小心。
六皇女脚步一顿，目光微微凝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
“她想拉我下水，我可没那么傻。”
“属下也觉得殿下还是别淌这浑水为好。”
随从立刻附和道。
“让太女殿下和八殿下她们自己撕扯去，咱们在岸上看着，岂不自在？”
六皇女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得。
“反正那个位子跟我无缘，我乐得看热闹，傻子才一头栽进去，到时候谁上来了，我就巴结谁，多省事。”
“殿下英明！”
随从的马屁拍得又快又响。
六皇女心情不错地弯了弯嘴角，正要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殿下？”
随从疑惑地唤了一声。
六皇女没有回答。
她的余光往路旁的灌木丛瞥了一眼，随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那目光只是轻轻一扫，像是不经意间掠过，却让躲在灌木丛后面的郑鸢后背一凉。
“没什么。”
六皇女收回目光，声音懒洋洋的。
“走吧。”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远去，说笑声也慢慢消散在桃林深处。
郑鸢蹲在灌木丛后面，屏着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风里，才敢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段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太女殿下应是想拉拢六皇女，但六皇女不想蹚浑水，打算坐山观虎斗。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把刚才听到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太女殿下和八殿下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知道一些，但没想到太女殿下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其他皇女头上。
看来那个位子上的博弈，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郑鸢抿了抿唇，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准备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女声从不远处飘过来，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哟，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原来这里还有一只小猫咪......”
郑鸢浑身一僵，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她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去，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已经走远的六皇女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正站在她们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尽管中间隔着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层层叠叠，可她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精准地落在她们藏身的位置上。
见此，文若竹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小侍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还不出来？”
见那边没有半分动静，六皇女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耐烦。
“还得本殿下亲自去请？”
郑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飞快地看了文若竹一眼，然后迅速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八。
文若竹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郑鸢没有时间解释，她已经站起身，拨开面前的枝叶，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六皇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弯起了嘴角，那笑容看起来和煦，底下却像藏着什么。
“是你啊......”
她的声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品味什么好东西。
郑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六皇女果然还记得她。
“六殿下。”
郑鸢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解释说。
“实在抱歉，我刚刚在这后面……睡着了。”
“哦？睡着了？”
六皇女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你可真是闲情逸致，在这个地方睡觉。”
郑鸢垂着眼，不敢看她的表情，故作轻松道。
“虽是荒郊野外，但今日天气实在好，这地方也僻静，所以不小心睡着了，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不小心睡着了。”
六皇女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郑鸢更近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身量比郑鸢高半个头，站在面前的时候，阴影把郑鸢整个人都罩住了，压迫感十足。
郑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厉害。
六皇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叫郑鸢是吧？”
“是。”
郑鸢的声音有些哑。
“你愿不愿意到我这里来？”
六皇女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心，我能给你比八妹更多的。”
郑鸢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摇头。
“多谢殿下厚爱，但我已打算此生服侍八殿下，所以还请殿下谅解。”
六皇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随后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掂量的东西，像在打量一件她想要却还没到手的物件。
沉默漫长得像一条走不到头的路，郑鸢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游走，像一条蛇，凉飕飕的，让她浑身不舒服。
“哦？”
六皇女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么忠心？”
“八殿下对我有再造之恩。”
郑鸢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语气很坚定。
“我自然该好好报答。”
六皇女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折断的声音。
“好一个忠心的奴婢。”
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八妹可真是好福气。”
郑鸢干巴巴地扯了下嘴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六皇女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她身后的灌木丛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漫不经心，但郑鸢的心又提了起来。
好在六皇女没有追问，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既然你这么有闲心......”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要不要去我府中坐一坐？”
郑鸢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