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信佛。
家里西屋是佛堂，也是太爷住的地方。靠墙有一个两层的佛柜，里面供着好多尊佛像。擦得干干净净，香火不断。每天早上，奶奶都要去西屋上香，有时候供一碗水，有时候供几个水果。
她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但有些词，她念得不太顺。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认识的字不多。小时候上过几天扫盲班，认识一些常用字，但佛经上的字，很多她都不认识。
她念佛经，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我或者弟弟。
“大宝，你看看这个字念啥？”
我凑过去看，有时候认识，有时候也不认识。不认识的就翻字典，查到了再告诉她。
弟弟也一样。我们俩谁在旁边，奶奶就问谁。
有一回，奶奶看见我翻字典，凑过来看了半天。
“这个咋用？”她问。
“查字典啊。按拼音查，或者按部首查。”
奶奶拿着字典翻了翻，说：“你教教我呗。”
我以为她说着玩的。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回家，奶奶就坐在炕沿上，拿着我的拼音课本，跟着我念。
“a——o——e——”
“a——o——e——”她念得很慢，声音有点抖。
她从拼音开始学。bpmf，dtnl。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
说实话，我那时候也没什么耐心。教着教着就不耐烦了，声音大了，语气急了。奶奶也不生气，笑着说：“你小时候学说话，不也是一句一句教的？”
我想想也是。就继续教。
弟弟有时候也教。他比我耐心好。奶奶学得慢，他就一遍一遍重复，从来不急。
“二宝，这个念啥？”奶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