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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辰时之约(1 / 2)

王二揣着那锭银子出了镇抚司侧门,手心全是汗。银子是陆青辞给的,沉甸甸,够买好些东西。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浆洗发白的狱卒号衣,想了想,先拐进附近一条背街的成衣铺。

铺子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打盅。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瞥了王二一眼。

“掌柜的,买身……出门穿的便服。”王二搓了搓手指,声音不大,“结实耐脏的,价钱……实惠些。”

老头没起身,指了指墙角一堆叠得不算整齐的粗布衣裳。“那儿,自个儿挑。深蓝的三十文,灰的二十八,靛青的贵点儿,三十五。”

王二蹲过去,一件件翻开看。料子都厚实,针脚也算密。他拿起那件靛青的,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最后选了深蓝的。三十文,还能剩不少。

付钱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又多掏出五文。“再……再要双厚底布鞋,能走远路的。”

老头这才正眼看他,慢吞吞从柜台底下摸出双半新的鞋。鞋底纳得密,鞋帮也硬挺。“这双,算你五文。”

换了衣裳,王二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粗布摩擦着皮肤,有点糙,但踏实。他把旧号衣卷起来夹在腋下,继续往市集走。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王二挤在人群里,耳朵竖着,眼睛也没闲着。陆青辞给的采买单子不长:马车一辆,干粮(耐放的烙饼、肉脯、咸菜),常备药材(金疮药、祛风寒的、防瘴气的),还有水囊、火折子、油布……

马车得去牲口市。王二没敢找那些门脸光鲜的大车行,专挑散户聚拢的角落。问了几家,价钱都咬得死。最后是个老农,说家里驴老了拉不动犁,连车带驴一起卖,要价二两银子。王二围着那驴转了两圈,毛色暗淡,牙口也老,但眼神温顺,骨架还在。车是旧的,辕木有修补的痕迹,倒也结实。

“一两八钱。”王二学着街面上讨价还价的口气,“这驴岁数不小了,车也旧。”

老农摇头:“少不了,就二两。这车轱辘是硬木的,再跑三五年不散架。”

王二又磨了半天,老农咬死一两九钱。王二摸摸怀里银子,估摸了一下剩下的用项,点头应了。交割了钱,老农把缰绳塞他手里,叹口气走了。王二牵着驴车,心里有点发虚。他赶过车,但那是天牢里运潲水的小板车,跟这正经牲口车不一样。

接下来是干粮。王二找了家相熟的烧饼铺子,定了五十个死面厚饼,又去肉铺切了三斤风干得硬邦邦的肉脯,杂货铺称了五斤粗盐和两坛子咸菜疙瘩。东西一样样搬上车,车厢渐渐满了。

药材铺的伙计听说要出远门,给配了几包药粉,又拿了个小瓷瓶。“山里水汽重,这避瘴丸带着,不舒服含一粒。”王二付了钱,小心翼翼把药包和瓷瓶收进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

都办妥了,日头已经偏西。王二赶着驴车往回走,路过一家书肆,脚步顿了顿。橱窗里摆着几本簇新的书,他认不得几个字,但其中一本的封皮上画着山水舆图,旁边写着《大庸地理志》。

王二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买书?忒贵,而且他看不懂。可苏先生要看吧?路上打听地方,也得知道个大概……

他咬咬牙,走进书肆。掌柜的是个戴方巾的中年人,见他一身粗布,也没怠慢,问他要什么。

“那本……画着地图的。”王二指了指。

掌柜的取下来。“《大庸地理志》,最新刻印的,三百文。”

王二倒吸一口凉气。三百文!够买多少张饼了。他手在怀里摸了摸,银子还剩一些,但……

“有……有旧点的吗?便宜些的。”王二声音发干。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边角磨损、纸张发黄的。“这个,八十文。不过里头是前朝的疆域,好些地方跟现在对不上,河道改没改也不知道。”

王二接过那本旧书,沉甸甸的。他翻开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间或有些简略的线条勾勒出山形水势。他一个字不识,但那山水线条,莫名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些。

“就这个吧。”王二数出八十个铜钱,一枚枚排在柜台上。

抱着旧书回到车上,王二心里那点虚好像被压下去一些。他赶着驴车,穿过渐渐冷清下来的街市,往镇抚司方向去。路过一条巷口时,听见几个蹲在墙根歇脚的力夫在闲聊。

“听说了没?东南边近来不太平。”

“漕运上又出事了?”

“可不,说是好几条船莫名其妙沉了,捞上来都是空船,货没了,人也没了。邪乎得很。”

“又是水神老爷发脾气吧?往年不也这样,献上童男童女就消停了……”

“今年怕是没那么简单。我有个表亲在漕帮跑船,说看见过……看见过船自己在水里走,上头影影绰绰的,不像活人。”

王二耳朵动了动,没停,但把缰绳拽紧了些,让驴走得慢点。

另一个力夫压低声音:“少胡咧咧。让官家人听见,把你当造谣的抓起来。我听说啊,是那边几个大姓豪族跟河伯庙勾着呢,弄些神神鬼鬼的名目,好收‘平安钱’。谁不给,谁倒霉。”

“唉,这世道……”

王二不敢再听,轻轻一抖缰绳,驴子加快步子,把那些低声的议论甩在了身后。他手心又有点出汗,不是因为揣着银子,是因为那些话。

回到镇抚司,他把车赶到后门僻静处拴好,抱着那包药材和那本旧书,从角门溜了进去。

苏慎没在厢房。王二找了一圈,在后衙小院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人。

苏慎坐在一张小凳上,脚边放着个半旧的藤编书箱。书箱敞开着,里头已经摆了几卷用布绳仔细捆好的竹简,还有一叠裁切整齐的毛边纸,几支用秃了的毛笔,一块墨,一方小小的石砚。苏慎正把最后几卷书放进去,动作很慢,每放一卷,都要轻轻按平。

王二走近了,才看清那些书。《洗冤录》、《刑案汇览》、《大庸律疏议》,都是旧书,边角磨得起了毛。最上面,是一叠用细麻绳穿起来的纸稿,首页上写着三个工整却透着筋骨的字:人间律。

那叠纸稿不厚,但王二觉得,它比箱子里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沉。

“苏先生,”王二小声唤道,“东西……差不多置办齐了。车在门外,干粮药材都装好了。还、还买了本书。”他把那本旧《大庸地理志》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是前朝的,掌柜的说好些地方对不上……俺、俺想着,路上兴许能用上。”

苏慎接过书,翻开看了几页。纸张脆黄,墨色黯淡,但山川城镇的标注还算清晰。他抬头看了王二一眼,点点头。“有用。费心了。”

王二心里一松,蹲下来,看着苏慎整理书箱。“先生就带这些?”

“嗯。”苏慎把《人间律》草稿放在最上面,盖好箱盖,扣上搭扣。“够了。”

“路上要查案,不带些案牍卷宗?”

苏慎手指拂过书箱粗糙的表面。“卷宗记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带不走的,留下。该带的,心里有数。”

王二似懂非懂,但没再问。他看着那个不大的书箱,忽然想起天牢里苏慎刻在墙上的那些字。那时候,苏慎什么都没有,只有指甲和一面潮湿的墙。现在,好歹有个箱子了。

“陆大人呢?”王二问。

“在值房。”苏慎站起身,拎起书箱,试了试分量。“调阅沿途州郡近年未结的悬案简报。”

王二跟着苏慎往值房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值房里,陆青辞果然伏在案上。她面前摊着好几份公文,手里拿着笔,正对照着一张简陋的舆图做着标记。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说了句:“进。”

苏慎把书箱放在墙角,走到案边。王二跟过去,踮脚瞅了一眼。

舆图上画着从京城往东南去的几条主要官道和水路,沿途几个州府被朱砂笔圈了出来。旁边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着些摘要:“蕲州,三年前商队七人夜宿荒庙暴毙,尸身无伤,疑为毒杀或邪术,未破。”“庐江府,去年至今,沿江村落丢失童男童女共九人,皆于月圆之夜失踪,现场留有水渍及鱼腥气,民间传言‘水神娶亲’,官府悬赏未果。”“临河口镇,今年漕船连环沉没案,打捞无获,船主联名诉当地豪强褚半江与河伯庙祭祀勾结,勒索‘平安银’,府衙受理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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