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没有因为副本通关而中断。
镜头从石碑前拉开,升起,给出一个俯瞰的视角。山坡不高,长满了野草和灌木。青灰色的石碑立在山坡顶上,旁边是那辆公交车的残骸——十年前的残骸,扭曲的金属框架,碎裂的车窗,锈蚀的车轮。雨水和泥石流冲刷了十年,铁锈和青苔覆盖了大部分表面。
但在残骸中间,驾驶室的位置,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没有铁锈,没有青苔。金属表面甚至能反光。
像有人一直在擦拭。
镜头推近。
那块干净的金属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工具刻的,是用碎玻璃或者石片,一下一下划出来的。
「刘建军,11路,末班车。不是他的错。」
字迹很旧了,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但还能看清。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炸了。
“有人来过这里??”
“不是有人来过——是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十年前活下来的那个人。”
“他回来过。刻了这行字。”
“所以那个守夜人——雨衣男人——他从来没有忘记。”
“他只是选择了遗忘。不是忘记这件事。是忘记‘自己是谁’。”
“妈的,我哭了。”
镜头继续拉升。
山坡下面是一条盘山公路。路面坑坑洼洼,边缘长着杂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身上有泥点,显然是从不好走的路上开过来的。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女的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穿一件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医疗箱。
他们没有往山坡上走。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山顶的方向。
不是看石碑。是看从山坡上走下来的那个人。
江河。
弹幕认出了那两个人。
“那是谁?官方的人?”
“女的是法医!我认识她!叶秋!龙国最年轻的主任法医师!去年那个‘水库沉尸案’就是她验出来的!”
“等等,法医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老的呢?有人认识吗?”
没人认识。
老陈站在越野车旁边,看着江河从山坡上走下来。他的手指在夹克口袋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一年了。
他找了这个人一年。
江河走到公路边,停住了。
他看着老陈,看着叶秋。眼神里没有重逢的惊喜,没有恍然大梧的震动。只有一种很淡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的困惑。
“你们是谁?”他问。
老陈的下颌绷紧了。
“你不记得我?”他问。声音比预想的沙哑。
江河看着他。两鬓斑白。深灰色夹克。站姿——重心微微靠后,右脚在前,左脚在后,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老刑警的习惯,改不掉的。
他应该认识这个人。
但脑子里的那个空洞还在。空洞边缘有些新的东西——刘建军的脸,赵小梅额头的汗珠,撑伞女人手里的照片,吵架男人上的那辆面包车的车牌——但这些东西和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男人之间,没有桥。
“我不记得。”他说。
叶秋往前走了一步。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她问。
声音很冷静。不是冷漠,是专业性的平静——法医跟死者打交道惯了,跟活人说话也带着那种不掺杂情绪的语调。
江河低头。右手一直攥着那本警官证。封面磨损,边角起毛,烫金的字褪到几乎看不清。
他递给她。
叶秋接过去,翻开。照片,姓名,有效期。她的视线在有效期上停了一秒——2025年3月15日,正好是一年前。
然后她翻开第二页。
警官证的第二页,本来应该是一张磁条卡,刷卡验明身份用的。
但这本的磁条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的纸。纸质很旧,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叶秋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钢笔。墨迹是很深很深的蓝色,深到几乎发黑。
「江河。特别案件调查组。编号047。」
下面盖着一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