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北京,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清北大学校门口车水马龙,各式各样的私家车排成长龙,新生们在家人的簇拥下走进这座百年学府。
林见秋站在校门外的人行道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已经起了毛边,下身是一条略显宽松的黑色长裤,膝盖处有些微微发亮。他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编织袋,用麻绳仔细捆好,袋子里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编织袋旁边,还有一个褪了色的双肩包,拉链坏了,用一根铁丝勉强别着。
这是他全部的行李。
“让一让,别挡道!”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又升了上去。
林见秋垂下眼帘,默默往路边又挪了挪,给那些光鲜亮丽的车辆让出更宽的道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鞋帮上还沾着老家黄土高原的泥点。他下意识地想用裤脚擦一擦,最终还是忍住了。
“省状元...”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这个头衔在家乡县城引起了轰动,县长亲自上门送奖金,学校拉横幅庆祝,乡亲们都说老林家祖坟冒了青烟。
可在这里,在清北大学门口,这个头衔轻飘飘的,抵不过旁人一个好奇又略带嫌弃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迈步走进校门。
校园里绿树成荫,中西合璧的建筑错落有致,百年学府的气度扑面而来。林见秋看着指示牌,寻找物理系的报到处。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新生们三三两两说笑,只有他形单影只,背着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编织袋,沉默地穿梭其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奇的,诧异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每一次目光的触碰,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温和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林见秋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看你好像找不着路,是新生吗?”那声音更近了些,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他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过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生,二十岁上下,气质温婉,眉眼清秀,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她看着林见秋,眼神干净,带着善意的询问。
这是林见秋第一次见到沈清歌。
沈清歌的目光在他肩上的编织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红色楼房:“物理系的报到处在那边,逸夫楼一楼。”
“我知道。”林见秋生硬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他当然知道逸夫楼在哪里,录取通知书背后的地图,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只是...只是想找个少一点人的路走过去。
沈清歌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笑:“那边人少,从这条小路穿过去,走到头左转就是。”
她指了一条林荫小道。
这本是好意,却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林见秋积压已久的敏感和自尊。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仿佛对方看穿了他想要躲避人群的窘迫。一种混合着自卑和倔强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脱口而出:“谢谢,我不需要指路。”
他的语气比想象中还要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