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强撑着起身，站在廊下。他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发颤，但腰背挺得很直。他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沉声叮嘱，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万事以平安为重。我在府中等你们归来。”
陆征回头，微微颔首。那一点头很轻，但苏明看懂了——那是在说：放心，我会回来的。
随即陆征牵着沈晚宁登上马车。车厢不大，铺着厚厚的锦垫，车窗挂着竹帘，从里面能看到外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陆征先上车，然后伸手扶沈晚宁上来。她的脚踏上车厢的踏板时，木板晃了一下，陆征的手臂立刻环过来，扶住了她的腰。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陈府的方向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辘辘，辘辘，一下一下的，像敲在人心上。沈晚宁靠在陆征肩头，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很暖，很稳，像冬天里的炉火。也能感受到车外弥漫的紧绷气息——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慌，连风吹过车帘的声音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光景，却隔不断扑面而来的暗流汹涌。她知道，这一去，便是直面生死棋局。陈府之内，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陆征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力道沉稳，像在告诉她：我在，别怕。眼底寒光乍现，像刀锋上的光，一闪而过。
这场鸿门宴，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陈锐想要布下杀局，他便顺势而为，彻底了结益州所有纷争，还这片土地一片安宁。
马车渐行渐近，陈府朱红的大门映入眼帘。门楣上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门前张灯结彩，仆从恭敬相迎，弯腰低头，笑容满面，一派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可那热闹之下，是刺骨的寒意，是暗藏的刀锋，是一触即发的生死对决。
陆征率先掀帘下车。他的动作很利落，脚踩在地面上，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转身，伸出手，掌心朝上。
沈晚宁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被他稳稳扶下马车。她站定，抬眸看了一眼陈府的大门——朱红的漆，铜钉闪亮，门槛很高，门后的影壁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山水图，山是青的，水是绿的，但怎么看都觉得那山水图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两人并肩而立，迎着陈府众人的目光，神色从容，步履坚定。
宴前风紧，暗流涌动，这一场赴约，终究要直面所有阴谋与杀机。
陆征与沈晚宁相视一眼，无需言语，携手踏入陈府大门，走进这场注定波澜四起的生死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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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妃府内，苏明靠在廊柱上，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风从江面上来，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檐角的铜铃。叮当，叮当，细碎绵长，像是在为远去的人送行。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是今早送到的，来自京城，信封上盖着苏太妃的私印。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但笔锋有力：
“圣旨已下，不日抵益。命陆征与沈晚宁事毕后，即刻进京面圣。”
苏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益州的事只是开始。京城那边，还有更大的棋局在等着他们。陈嵩虽然倒了，但朝中还有他的人，还有他的同党，还有那些在他背后撑腰的人。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转身走回内室。
榻上的药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弥漫。他躺回榻上，闭上眼睛，耳边是铜铃的叮当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车辘辘声。
去吧。去赴宴，去破局，去定益州风雨。
然后——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