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楼门，深吸一口气。春天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花的香气——不知道是哪棵树早了，开了第一朵花。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中关村，天工智能实验室。”
出租车驶入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北京的春天来得很快，前几天还是光秃秃的树枝，今天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那些芽很小，小到要凑近了才能看到，但它们就在那里。它们在整个冬天里沉默着，积蓄着，等待着。等阳光够了，等温度够了，等风把最后一丝寒气吹走，它们就从树枝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脆生生的，像婴儿的手指。
车子在中关村那栋灰色小楼前停下。李牧付了钱，下了车，站在楼前。楼还是那栋楼，灰色外墙，蓝色logo，但门口多了一块牌子——“天工智能·共生智能实验室”。他推开门，走进去。一楼是服务器机房，恒温恒湿，指纹解锁，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指示灯在闪烁，像一片安静的星河。
他上了二楼。工位还是那些工位，人还是那些人。王思远在调试编译器，陈冲在写框架代码，几个新面孔的工程师坐在角落里，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切都很熟悉，一切又都很陌生。
陆鸣站在靠窗的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到李牧，他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来了。”
“笔记本呢？”
李牧从双肩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陆鸣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读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停下了，抬起头，看着李牧。
“你确定这个框架能跑通？”
“不确定。所以才来跑。”
陆鸣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放下，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图。架构图、数据流图、时序图，一张接一张，画得飞快。李牧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画的那些图，心跳加速了。陆鸣不仅读懂了春芽的架构，还看到了他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李牧，你的春芽，跟场计算是绝配。”陆鸣转过身，马克笔还握在手里，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场计算擅长做一件事，做得极快极好。春芽擅长生成做事的模型。两个合在一起——春芽生成场计算模型，场计算执行任务，执行的结果反馈给春芽，春芽根据反馈优化模型。这是一个闭环，一个自我进化的、自我完善的、永不停歇的系统。”
李牧看着白板上那些图，看着陆鸣画的那些箭头和数据流，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了。“这就是共生智能的终极形态。不是ai替人做决定，是ai帮人做更好的决定。不是ai取代人，是ai增强人。共生，不是替代。”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王思远和陈冲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白板上那些图。新来的工程师们也凑过来，站在后面，踮着脚尖看。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那还等什么？”李牧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了那台离线服务器，“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