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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往事(1 / 2)

朝阳公园南门外有一家很小的茶馆,藏在梧桐树后面,门脸不起眼,木质的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白,上面写着“听雨轩”三个字。林婉清显然是常客,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没有问她要喝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很隐蔽,三面有隔断,只有一扇小窗对着公园的湖面,此刻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

李牧跟在她身后,穿过几张空着的茶桌,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林婉清把黑色手提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很优雅,像一个习惯了被人伺候的人在做一件不习惯自己动手的事。但李牧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老板端来一壶龙井,两个杯子,没有多问,转身走了。林婉清拿起茶壶,给李牧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清亮,香气很淡,跟她的人一样——看起来清淡,但骨子里藏着浓烈的东西。

“你父亲最爱喝龙井。”林婉清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像是在取暖,“每次他来我办公室,我都会给他泡一杯。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其实那就是普通的龙井,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他每次都喝得很认真,喝完了还会说一句‘好茶’。”

李牧没有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温温的,不烫,入口有一丝甜,然后是淡淡的苦。他不知道父亲是不是真的觉得这茶好,但他知道,父亲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别人对他好一分,他会记十分。林婉清给他泡茶,他说“好茶”,不是因为茶好,是因为泡茶的人好。

“你父亲是个很温柔的人。”林婉清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声音变得很轻,“他从来不大声说话,从来不跟人吵架,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他是一个真正的君子。我这辈子认识那么多人,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干净’的人。”

李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用“干净”这个词形容过父亲。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沉默的、寡言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的人。他不知道父亲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父亲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现在他知道了——干净。

“你跟我父亲,是什么关系?”李牧问。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湖面上,一艘小船慢慢划过,船上的人看不清脸,只有一盏灯在黑暗中摇晃。

“你父亲是我丈夫的合伙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婉清终于开口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四个字,她说得很重,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李牧。但李牧注意到,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人在说真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人在说谎的时候,会看向别处。这不是绝对的规律,但大多数时候,它是对的。

“林阿姨,方远山说,我父亲查出癌症之后,你和他在同一天离开了公司。王建国说,我父亲临终前,除了方远山,还有一个女人在场。那个女人,是你。”李牧的声音很平静,“你说你和我父亲只是朋友,但这些事情,不像朋友之间会发生的事。”

林婉清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她是一个习惯了克制的女人,克制情绪,克制表情,克制一切可能暴露内心的东西。但此刻,她的克制出现了裂痕。

“你父亲查出癌症的那天,是我陪他去的医院。”林婉清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自己不知道,是我看了他的体检报告,发现肝功能指标异常,逼着他去做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肝癌,晚期,最多三个月。”

李牧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你父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我。他没有问结果,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婉清,没事,你说吧。’”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说不出口。我在他面前站了整整一分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是他自己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知道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李牧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茶水映出他的脸,扭曲的,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他想起父亲住院那三个月,每次去看他,他都说“没事,小毛病,过两天就出院了”。他以为父亲在安慰他。现在他知道了,父亲在安慰所有人——安慰他,安慰林婉清,安慰每一个关心他的人。直到最后一刻,他都在安慰别人。

“你父亲离开公司的那天,我也离开了。”林婉清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不是因为商量好的,是因为我没办法再待下去了。那家公司,是我丈夫和你父亲一起创立的。每天走进那间办公室,我就会想起你父亲坐在我对面喝茶的样子。我受不了。”

“所以你去了美国。”

“对。我去了波士顿,再也没有回来。”林婉清看着他,“但我知道你的一切。你考上了大学,你拿了奖学金,你毕业了,你进了那家公司,你写出了天工。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李牧的手指慢慢收紧。“你在监视我。”

“我在保护你。”林婉清的声音很坚定,“你以为那些陌生号码的消息是谁发的?你以为是谁在提醒你小心沈家、别找陈浩然、方远山跟你说了什么?是我。从你被辞退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临终前,托付了我一件事。”林婉清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李牧,“这是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你看看吧。”

李牧接过那张纸,展开。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模糊了。但父亲的笔迹他认得,那种工整的、一丝不苟的字,像印刷体一样清晰。

“婉清: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人总是要走的,我不过是走得早了一点。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是不能看着李牧长大。他今年才十八岁,刚考上大学。他聪明,但太倔,像我。他善良,但太容易相信人,不像我。我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在这世上,我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事,什么人。我不求你帮他,只求你看着他。如果他走歪了,拉他一把。如果他被人欺负了,护他一下。如果他有出息了,替他高兴一下。这就够了。建国。”

李牧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滴在纸上,把“建国”两个字洇湿了。他连忙用袖子去擦,但越擦越模糊。林婉清伸手按住他的手。“别擦了。你父亲的字,本来就该被眼泪洇湿。他这辈子,为太多人流了太多眼泪,现在轮到别人为他流了。”

李牧抬起头,看着林婉清。这个女人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

“林阿姨,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湖面上,那艘小船已经划远了,只剩下一盏灯在黑暗中慢慢移动。

“病死的。”她说,“肝癌。没有任何外力。王建国没有骗你,方远山也没有骗你。你父亲是病死的。”

“那为什么有人用他的旧手机号给我发消息?为什么有人在我的出租屋隔壁蹲点?为什么有人用热成像仪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因为你父亲的研究,不止你看到的那些。”

李牧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你手里那本笔记本,只是第一部分。”林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写了三本笔记本。第一本是你看到的那个,关于遗忘机制的理论框架。第二本,关于一种全新的ai架构——不是基于神经网络,不是基于符号逻辑,而是一种你从未见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第三本——”

她顿了一下。

“第三本,是一个完整的、可运行的ai模型的原型。不是理论,不是代码,是数学推导。你父亲在二十年前,用纸和笔,推导出了一个可以自我进化、自我修正、自我超越的ai模型。”

李牧的脑子一片空白。用纸和笔,推导出ai模型。在计算机算力比现在弱几千倍的年代,在深度学习还没有成为主流的年代,在所有人都觉得ai是科幻小说的年代。父亲用一支笔和一张纸,写出了超越时代二十年的东西。

“那两本笔记本在哪儿?”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很深。“在我手里。我带到美国去了,锁在波士顿的银行保险柜里。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不让。”林婉清说,“他临终前交代我,那两本笔记本,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能交给你——当你真正需要它们的时候。不是当你有钱的时候,不是当你有名的时候,不是当你被全世界追捧的时候。是当你走投无路、山穷水尽、所有人都抛弃你的时候。只有到了那一刻,你才有资格翻开那两本笔记本。”

李牧沉默了。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那句话——“不要找我,不要查我的过去。”父亲不想让他查,不是因为过去见不得人,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会压垮一个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

“林阿姨,我现在算不算走投无路?”

林婉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觉得呢?你有五亿,有一家子公司,有一个院士帮你,有一个独角兽创始人做你的合伙人。你算什么走投无路?”

李牧苦笑了一下。“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林婉清说,“等到天工被抢走,等到五亿被冻结,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你,等到你一个人站在废墟上的时候。到了那一天,你来找我。我会把那两本笔记本给你。”

李牧深吸一口气。“那可能要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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