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青。
三瓶毒药中伪装病死的那一瓶。无色无味，溶于水后七日内脏器衰竭，太医验尸只能查出脾胃虚弱、气血两亏。一瓶可以杀一个成年男子。
锦书的手还捧着妆奁，十根手指的指节泛白。
“娘娘，奴婢半个时辰前去取面脂时发现暗格松动了。打开一看，断肠青的位置空了。调令被翻动过。碎骨散和无色引没有动。”
“你下午确认过暗格的时候，三瓶都在？”
“都在。奴婢亲手数过。三瓶瓷瓶都在凹槽里，调令折好放在左侧。奴婢确认完之后把暗格关上了。”
“从那之后到现在，谁进过这间殿
锦书咬着下唇，低头回想。她的眼珠在眼眶里快速转动了两圈。
“下午申时，大理寺书吏送竹筒。奴婢在屏风后面接的，没让他进内厅。酉时前后，太后遣了两个宫女送冬衣。冬衣搁在外厅的桌上，奴婢没有离开内厅。戌时三刻，程院正来给陛下换药。换药的时候奴婢在旁边递纱布。程院正走了之后，陛下和娘娘在内厅说话。奴婢退到了廊下。”
她顿住了。
“奴婢退到廊下之后，到方才发现暗格被动过之间，有大约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奴婢不在内厅。”
“这两个时辰里谁能进内厅？”
“赵钧的暗卫守着殿门和窗户。除了陛下和娘娘，没有人进来过。”
这句话说完，殿内安静了三息。
锦书抬起头。她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她的嘴张开了一次，没有发出声音，又合上了。
没有人进来过。殿内只有萧衍和顾明蕴。萧衍从戌时起一直在高烧中，意识模糊，缠绷带的时候连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
那就只剩一个人有可能打开暗格。
锦书的喉结上下滑了一次。她把妆奁放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娘娘。奴婢不是在问您。奴婢只是在说，这扇门两个时辰没有被外人打开过。但暗格被动了。如果不是外人进来的，那就是暗格本身有问题。”
她蹲下来，把妆奁再次翻过来，用指甲沿着暗格的边缘刮了一圈。红漆木的底板上有细微的磨损痕迹，集中在暗扣的周围。暗扣是机械式弹簧结构，按压后弹开，不需要钥匙。
“娘娘看这里。暗扣周围的木头上有新的刮痕。比奴婢平时按压留下的那些更深。像是有人用指甲以外的东西撬过。发簪，或者银针。”
她的手指停在刮痕上面。
“而且。奴婢方才仔细看了，这个暗扣的弹簧比下午的时候松了。下午关合的时候需要用力按到底才能扣紧，刚才奴婢只碰了一下它就弹开了。有人在打开暗格之后没有把弹簧复原。”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窗纸被风压吹得内凹，整面窗户发出了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嗡声。
灯芯终于在这阵风里灭了。
最后一点火焰缩成了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光点，在灯芯顶端挣扎了一息，然后熄灭了。
殿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把地面切成了几块灰白色的方格。
锦书在黑暗中站起来，脚步快速地移到了墙边。火折子划亮了。她点燃了备用的宫灯，橘黄色的光重新铺开，把萧衍苍白的脸和身上新换的绷带照得清楚。
就在这时，长榻上传来了声音。
不是呼吸声。是说话的声音。含混的、破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音节。
萧衍开始说胡话了。
程院正说的谵语。高烧烧过了临界点，意识失去了对嘴巴的控制。
他的头在臂弯里偏了一下，嘴唇动着，声带发出的震动勉强成型为可辨认的字。
“你走。”
两个字。声音沙哑到走了音，但字词清晰。
他的眉头拧紧了。额头上的汗珠沿着眉骨的弧度滑到太阳穴。他的右手抓住了身下的褥子，指节隆起，手背上的青筋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你走。带着那个东西走。朕不要看。”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母后。你把那个拿走。那不是朕的。朕不认。”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