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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2 / 2)

他的动作比白天迟钝了很多,烧没有退,整个人的反应速度都在下降。

他撑着榻沿坐起来的时候,右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把自己推起来。

“送进来。”

赵钧走进外厅,把信笺递到萧衍手上。

信笺的封口用的是大理寺的火漆,但压在火漆上的印章不是大理寺官印,是一枚私印。印文只有两个字。

“守正。”

沈砚清的字。

萧衍拆开信笺。

信纸只有一页,上面的字不多。

在宫灯的余光里,字迹有些模糊,他把信纸凑近了灯芯才看清。

“臣沈砚清叩启。臣于酉时接大理寺暗线回报,天牢典狱长张德于今日午时被人押送出城,方向为东南,经虎丘驿出官道,目的地不明。押送者四人,着禁军甲胄,但腰牌为赵宜年府兵制式。臣已遣人追踪,预计明日寅时前可回报张德下落。臣另查得,张德于十月十九日值守天牢时,曾私下记录孟桓与赵宜年的对话内容。记录未入大理寺卷宗,系张德私留。此记录若在,可证孟桓刺杀皇后之行动系赵宜年指使,非独立行事。臣恳请陛下准许,复审推迟一日,容臣将张德及其记录带回。此举关乎顾案真相与陛下安危,臣不敢擅专,特此上奏。”

信的最后有一行小字,字体比正文更紧凑。

“臣知竹筒之事已被陛下截获。臣所作所为,陛下尽可追究。但张德的证词关系到刺杀陛下皇后的真凶。臣请陛下,先断案,后治臣之罪。”

萧衍把信纸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覆在信纸表面,掌心压着沈砚清的字迹。

纸面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变得柔软,墨迹被汗湿的手心洇开了一个角。

他没有说话。

赵钧跪在两步之外,低着头。

“赵钧。”

“属下在。”

“沈砚清知道朕截了他的竹筒,他还敢递这封信。他是在赌什么?”

赵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

萧衍把信纸折起来,折了两折,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信纸贴着绷带的外层,被体温捂热了。

“他在赌朕不会在复审前杀他。他赌的筹码是张德。他手上有朕想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高烧让他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刮出来的。

“他还在赌另一件事。”

赵钧抬起头,等着。

“他在赌,顾明蕴会替他说话。”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钧的膝盖在冰冷的石砖上开始发麻。

“复审不推迟。明天巳时,三堂会审,照常进行。让沈砚清在寅时之前把张德带回来,带不回来就不用来了。”

“属下明白。还有吗?”

“有。去查十月初五赵宜年领了多少府兵出城,走的哪条路,带了多少辎重。查清楚之后,回来报我。”

赵钧领了命,退了出去。外厅的门被轻轻关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殿外的冷空气。

萧衍重新躺回长榻上。

他的头枕在臂弯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斗拱。

宫灯的光斜斜地打过来,斗拱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不规则的弧线,随着风的吹动慢慢晃动。

屏风后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他能听到。

他烧了一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稍微一点动静就能穿过黑暗落在他耳朵里。

布料摩擦声停下之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呼吸声均匀了。

她睡了?

萧衍翻了个身,重新面对屏风。

屏风把光线切得支离破碎,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屏风后面,没有动。

不是要出来,也不是要回到梳妆台前。就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的树。

他的手放在衣襟里,指尖碰着沈砚清那封信的边角。

沈砚清说的对。顾明蕴知道那封信的存在吗?沈砚清料定了她会替他说话。她会吗?

他忽然想起天牢外廊里那一声"小姐"。声音很轻,隔着整个甬道飘过来,他站在顾明蕴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顾明蕴的后背动了一下,斗篷的布料绷紧了一瞬。

他当时就把手按在了她的后腰上。现在想起来,那个动作是本能。

就像是你的东西放在那里,有人伸手碰了一下,你必须马上把它按住,告诉你自己也告诉那个人,这是你的。

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握住。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换。她的父亲用她换自己的命,他用她换一张棋盘上的棋子。

他对她好,给他吃最好的点心,最好的料子,最好的首饰,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还是他的,顾家还是安全的,让顾家放松警惕。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会在刺客行刺的时候冲上去替她挡刀,会烧得浑身发烫还在等她给一个答案,会因为一个男人藏了九年的印就把整张脸烧得通红,把整颗心拧成一团。

他是皇帝。

他什么都可以算。算朝堂的势力,算各方的平衡,算每个臣子背后站的是谁,算每个棋子该放在什么位置。

但他算不清他自己。

他算不清,他对顾明蕴到底是算计还是真心。

他也算不清,顾明蕴对他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在她心里,他到底只是他父亲安排的那个挡箭牌,还是别的什么。

顾明蕴站在屏风后面,盯着外厅那边那个躺着的影子。

她也在想。

沈砚清递了信过来。

他知道信一定会落在萧衍手里。

他说他已经派人去追张德了,寅时之前一定能回来。他给萧衍递了一个台阶,同时也给她递了一个刀。

萧衍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证明沈砚清罪证确凿的机会,然后顺理成章把他除掉,同时把顾家和太后的势力都打下去。

沈砚清给了他这个机会。

但沈砚清也同时把自己放在了赌桌上,他赌萧衍需要那张证词,他赌顾明蕴会保住他。

顾明蕴知道沈砚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砚清要救她父亲。

沈砚清从七岁到二十四岁,十七年里一直把顾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她出嫁那一天,沈砚清在城门外送她,隔着十里红妆,远远对着她的轿子行了一个礼,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当时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到他穿着青色的官袍,站在城门外的柳树下,风吹过他的衣摆,他的手里还提着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桂花糖。

桂花糖最后落在了轿子里。她吃了一颗,甜得发腻,甜得她眼睛都酸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给她送东西。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私下见过她。直到今天,在天牢的甬道里,他叫了她一声"小姐"。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皇后。

他从来只把她当成顾府那个十四岁,喜欢躲在书房里看他写字,喜欢抢他的桂花糖吃,会在他挨了她父亲罚之后偷偷给他塞一块蜜枣的小姐。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他现在把自己放在刀底下了,她如果不伸手捞他一把,她算什么?

可是她捞他一把,她要拿什么捞?

她的筹码只有一个。她自己。

萧衍要的,从来不是沈砚清的命。

萧衍要的是她的忠心。

萧衍要她亲手把顾家推下去,然后站在他这边。萧衍从一开始就在逼她站队。

站沈砚清,就是站顾家,就是反萧衍。反萧衍的下场,沈砚清死,她父亲死,顾家满门抄斩。

站萧衍,就要亲手把沈砚清交出去,就要牺牲整个顾家,然后留在萧衍身边做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后。

她选不出来。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宫灯的火焰又跳了一下。屏风外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萧衍坐起来了。

他踩着地毯,一步一步朝着屏风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脚步声踏在顾明蕴的心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最后一步停下。就停在屏风的另一边。他和她之间,只隔着一层绢布,一层木框,三寸不到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整个承乾殿都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了屏风的木框上。

他的手和顾明蕴的手隔着一层木板,同一个位置,只是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

顾明蕴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没有动,没有把手收回去,也没有去碰他放在另一侧的手。

“顾明蕴。”

他先开口了。

声音很低,隔着一层屏风传过来,变得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

“你过来。”

她没有动。

“朕说,你过来。”

他的手从屏风木框上收回去了。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屏风上挂着的穗子。用力一扯,整个屏风往旁边倒了下去。

“砰”一声巨响,紫檀木的框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震得整个承乾殿都晃了一下。

顾明蕴就站在屏风原来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领口系得很严,头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衬得那张脸比白天更白了。

宫灯从她身后照过来,照亮了她额前的碎发,落在睫毛上的影子很深。

她没有躲,也没有往后退。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萧衍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敞开了领口,绷带露出来,暗红色的渗血印子清晰可见。

他烧了一天,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裂了一道口子,沾着一点血丝。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了。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沈砚清递了一封信给朕。”

他先开口。说话的时候,呼吸里带着高热的味道,温热的气吹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一点药味,一点血味,一点男人身上特有的沉檀味道。

“他说,他查到张德被赵宜年的人押走了,明天能找回来。他说,要推迟一天复审。”

“陛下同意了吗?”

“朕没有同意。”

他抬起手,用指节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很烫,温度高得不正常,烧得她皮肤像是被烫出了一个印子。

他的指腹从她的脸颊慢慢滑到下颌,然后停住,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一点。

“朕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说实话。”

“陛下问。”

“你觉得沈砚清该不该死。”

他说完这句话,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是用力,是试探,是等着她回答。他的眼睛里全是火,烧得通红,盯着她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她知道他要的答案是什么。

他要她说该死,他要她亲手把沈砚清送出去,证明她是他的皇后,证明她站在他这边。

如果她说不该死,那就是承认她和沈砚清勾结,承认她帮着顾家谋反。

那就是把所有的把柄都送到了他手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沈砚清杀了,把顾家也杀了。

她闭上眼。然后再睁开。

“他有罪。”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点起伏。

“私通外臣,暗通犯官家属,越权干预朝政。按大启律法,他是该死。”

萧衍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力度大得让她下颌骨都泛出了疼,她忍不住皱了眉,却没有躲开。

“但他把张德的下落送过来了。他把刺杀我的线索给陛下了。他这是在给陛下递投名状。”

“投名状?”

“对。他说,先断案,后治他的罪。陛下如果今天杀了他,反而显得陛下心虚,显得陛下容不下真相。

不如放他去追。

明天如果他追不回张德,不用陛下动手,他自己都没有脸回来。

如果他追回来了,那证词到手,陛下可以直接扳倒赵宜年和太后,然后再治他的罪。”

她顿了一顿,看着他的眼睛。

“到那时候,他的罪陛下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喷在她脸上。

热度混着药味,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住。

“你很护着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种,等着她承认的语气。

“他从小和臣妾一起长大。他对顾家有恩,对臣妾有旧情。臣妾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很亮,没有躲闪。

“臣妾现在是陛下的皇后。臣妾给陛下出这个主意,不是为了沈砚清,是为了陛下。拿下赵宜年,扳倒太后,陛下才能真正亲政。这才是大事。沈砚清的命,是小事。”

“对朕来说。你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小事。”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彻底没有了距离,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他的腿贴着她的腿。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起伏的弧度,每一次起伏都带动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身体动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很烫,带着高热的温度,带着一点干裂的粗糙。他吻得很用力,几乎是带着一种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的力道,牙齿咬着她的下唇,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闯进去,缠住她的舌头,舔舐她口腔里每一寸地方。

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去,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在他怀里。

他右手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固定住,不让她躲开。

她没有躲开。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

他的伤口碰到了她的手,绷带下面是温热的,渗出来的血沾在了她寝衣的布料上。她的手指碰到了那片湿软的温热,她缩了一下,但还是抱着他,没有松开。

他的吻从嘴唇往下移。

“顾明蕴。”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告诉我,你现在是谁的皇后。”

顾明蕴抬起手,抚摸他的脸颊,手指擦过他干裂的嘴唇。

她凑上去,主动吻了他一下,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我是陛下的皇后。”

“沈砚清的印刻的是长乐未央,你的字就是长乐。你告诉我,他刻这两个字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半分心动。”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轻轻动了动手,感觉到他浑身一颤,呼吸变得更重了。

“我现在在陛下怀里,握着陛下的东西。陛下还要问我心里想着谁吗。”

他猛地把她抱起来,转身走到旁边的软榻上,把她放下去。

她喊着他的名字,身体往他怀里缩,又往他身上贴。

整个承乾殿都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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