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灯的光照进去，瞬间就被黑暗吞没了。
江念站在碎石堆上，往下看。他看不到底，看不到对面，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只能闻到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只能感觉到从下方涌上来的、那种让人从骨头里发凉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路没有了。他踩在虚空上，身体往下坠。避水诀在他周围晃动，灵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他拼命稳住身形，将灵力注入脚下的穴位，让自己慢下来，再慢下来。怀霜的光点在他手中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他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更久。在这片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怀霜的光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终于，他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更坚硬的、像金属一样的东西。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是符文。刻在某种材料上的符文，还在发光，很微弱，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他沿着符文的方向往前走。脚下是一条窄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师父一定走过这里。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久到他的灵力开始消耗过半，久到怀霜的光点都暗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魔气的声音，不是封印的声音，而是一个人的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在念诵什么。
江念加快了脚步。
路的尽头，是一个平台。和上次看到的那个平台很像——黑色玉石铺成，四角有石柱，石柱上的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但这一次，平台中央那个洞口——那个封印的入口——已经完全打开了。
洞口直径从三尺扩大到了一丈多，黑色的魔气从里面翻涌而出，像煮沸的水，像燃烧的火，像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兽的喉咙。洞口上方悬浮着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比上次大了十倍不止，旋转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而沈知夏，就站在洞口边缘。
他的白袍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着，灵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洞口的边缘。他的掌心中涌出大量的灵力，注入洞口的符文中。符文在灵力的灌注下一明一暗，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江念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个背影。
“师父。”他喊了一声。
沈知夏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转过头，看见江念，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下来的？”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答应过你，一刻钟。你没上来，我就下来了。”
沈知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他说，“这里太危险。”
“我不走。”
“江念——”
“你说过，你不会再瞒我任何事。”江念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翻涌着魔气的洞口，“你也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你不守信用，我也不守。”
沈知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江念看到了——那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像春水解冻一样的笑。
“你真是——”沈知夏摇了摇头，没有说完。
“像他一样倔？”江念帮他说完了。
沈知夏没有说话。
江念蹲下身，双手按在洞口的边缘，和沈知夏并排。
“师父，教我。怎么封。”
沈知夏看着他，少年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怀霜的光，不是灵力的光，而是另一种光——更亮、更热、更烫，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把灵力注入符文。”沈知夏说，“沿着纹路走，不要断。断了就要从头开始。”
江念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灵力从掌心注入洞口边缘的符文中。
符文亮了一下。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尾巴。但它亮了。
沈知夏看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的灵力在符文中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你的、哪条是我的。一强一弱，一冷一暖，但它们在同一个河道里流淌，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魔气在他们周围翻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次又一次地冲撞着封印的边界。但它冲不进来。因为那两个人的灵力，像一堵墙，挡在了它的面前。
墙很薄。但它不会倒。
因为砌墙的人，不会让它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