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疆兴盛、倭患尽灭的捷报传遍四海九州,千里海岸再无烽烟,万里碧波重归清平。
琉璃岛一战全歼倭寇主力,流域岛矿冶兴业、码头林立,大安海疆日新月异的变化,不止震彻中原朝野,更借着往来风帆与海流,悄然惊动了万里之外的南洋、西洋诸多海外邦国。
自前朝以来,东海大洋之上,唯有倭寇以劫掠为生,往来海上只知烧杀掳掠,所过之处村落化为焦土,商船尽数被劫,海外诸国途经近海,素来只知中原王朝闭关锁海、海防孱弱,沿海寇乱百年不绝,从不敢轻易靠近东方海岸。
可短短数年光景,大安女帝登基,先是北抚漠北、安定内陆,再是斥巨资兴建水师、造舰铸炮,一战荡平盘踞东海百年的倭寇祸患,更打破千年海禁旧规,开通商之路,设市舶司轻税通商,待人平等公允,不恃强凌弱,不苛索盘剥,与凶蛮嗜杀的倭寇有着云泥之别。
消息顺着海风一路远播,一众久居海外的邦国,皆是又惊又喜。
他们常年困于海外一隅,物产单一,粮产微薄,苦于没有精良农具耕种田地,没有坚固铁器打造器具,没有厚实布匹抵御寒凉,更缺安稳畅通的商路互通有无。
听闻东方崛起这样一个疆域辽阔、国力强盛、民风安定、通商宽厚的大一统王朝,诸国君主纷纷动了交好之心。
一时间,南洋群岛、西洋近海大小邦国,接连派遣朝贡使团,满载异域珍宝、海外奇物、独有作物,乘着季风跨海扬帆,冲破万里风浪,奔赴大安东南港口,只求入朝觐见陛下,缔结盟约,互通商贸,永结邻好。
东南沿海明州、泉州、广州三大港口,日日都有异域番船入港。
各色样式的海船泊满港湾,船帆错落林立,异域服饰的使团使者、随行商客络绎登岸,街市之上一时多了别样风情。
大安市舶司早有定制章程,官吏依规接待所有来使,一视同仁,不分邦国大小、疆域远近,皆以礼相待,公平核验货物,核定商税,安排食宿引路,从无苛待刁难,更无自大轻慢之举。
往来商贸之间,大安出产的精铁铸件、锦绣丝绸、印花棉布、青白陶瓷、新式耕犁、抽水水车,成了海外诸国最抢手的货物。
这些做工精良、结实耐用的物件,远超海外本土工艺水准,一经流入异域,便被奉为珍宝,供不应求。
而番船返程入港之时,也源源不断带来海外独有的物产:馥郁香料、珍稀珠宝、名贵硬木、奇异异兽,更有中原大地从未见过的高产耐旱粮种——
耐旱耐贫瘠的玉米、耐涝易活的番薯、早熟高产的南洋稻种,尽数被妥善封存,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送入深宫御书房,尽数摆在林薇的案前。
林薇拨开包裹作物的防潮麻布,指尖轻轻抚过饱满圆润的玉米穗,又拿起一串扎根浅、产量高的番薯根茎,眼底瞬间闪过了然与欣慰的光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原农耕的桎梏。
千年以来,中原百姓始终靠天吃饭,南北地域水土差异巨大,北方旱地贫瘠,只能种植低产粟麦,遇旱便颗粒无收;
南方水田虽宜种稻,可每逢汛期涝灾,良田便被淹没,稻禾尽数损毁。
千百年来,旱涝灾年从未断绝,每逢天灾,便是千里赤地,饿殍遍野,流民四起,轻则州县动荡,重则天下大乱,历朝历代覆灭,大半皆起于饥荒民变。
如今这些从海外远道而来的高产作物,便是破解千年饥荒困局的无上至宝。
番薯耐涝耐旱,不挑水土,贫瘠荒坡、低洼滩涂皆可种植,生长周期短,产量远超传统五谷;
玉米抗风抗旱,旱地山地都能存活,极易存活,饱腹性极强。
若是能将两种作物推广至天下南北所有州县,开垦往日无法耕种的荒山野岭、滩涂废地,便能成倍扩充天下粮食总产量,彻底压下灾年饥荒的隐患,让寻常百姓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从根源上稳住民生根本,守住大安江山的民心根基。
心念既定,林薇当即放下手中作物样本,伏案提笔,一连写下数道明旨,快马加鞭发往天下各州府:
其一,于南北各行省普遍设立农桑改良署,选调天下深耕农桑的老农、通晓水土的官吏、懂培育技法的匠人,集中安置海外送来的所有良种,分地域试种培育,改良耕种技法,记录水土适配之法,整理成通俗易懂的耕种册子,下发至每一处州县乡里;
其二,诏令天下州县,凡农户开垦荒坡、滩涂、废地,种植番薯、玉米等新式高产作物,尽数减免三年田赋徭役,不征杂税,不派杂役,全力鼓励百姓拓荒增产;
其三,诏令河道司、水利署,统筹南北江河湖河水系,清查年久失修的堤坝、淤堵的水渠,征调民夫兴修灌溉水渠、防洪堤坝,疏通内陆河道,以水利护农耕,以良田安万民;
其四,责令各地官府,免费向农户发放培育成熟的良种,下乡派专人传授新式耕种、田间管护、防灾减灾的技法,不收取分毫费用,务求良种落地,户户能种,岁岁丰收。
圣旨一道接着一道传遍大江南北,从京畿腹地到边陲州县,从江南水乡到北方旱地,各地官府不敢怠慢,尽数遵照旨意推行新政。
政令落地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天下大地便已然生出翻天覆地的巨变。
往日里无人问津、只能任由荒草疯长的贫瘠荒坡、低洼滩涂、河边废地,如今尽数被百姓开垦出来,种上了绿油油的番薯藤与玉米苗。
往日种粟麦一年亩产不过百斤的旱地,如今玉米成熟,亩产翻了数倍;江南低洼易涝、往年年年绝收的滩涂,种上番薯之后,哪怕汛期积水,也能稳稳丰收。
江南水田也尽数换上改良后的高产稻种,精耕细作之下,水稻亩产较往日翻了近一倍,家家户户粮仓渐渐充盈。
粮食产量暴涨,直接稳住了天下粮价。
往日灾年动辄飞涨数倍的米价,如今常年稳中有降,哪怕是家无寸土的贫寒佃户、沿街谋生的穷苦百姓,也能买得起平价粮食,再难遭遇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的绝境。
民间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感念陛下仁政恩德,街巷乡里,处处皆是称颂圣明的话语,天下民心尽数安稳归心,大安王朝的民生根基,前所未有的稳固。
可繁花盛景之下,暗流从来未曾停歇,盛世荣光的背面,藏着两股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正悄然酝酿。
东海深海之中,还有倭寇残余势力未曾彻底覆灭。
当初琉璃岛一战,倭寇主力虽被尽数全歼,可仍有不少残兵败将趁乱突围,逃入远离大安海岸线的深海孤岛。
残存的倭酋收拢各路败兵,又暗中联络沿海一众贪利忘义、铤而走险的走私海匪,更勾连了不少前朝覆灭之后、心怀怨怼、不满大安新政的旧朝遗老叛党。
三方势力暗中勾结,互通消息,一同囤积走私而来的火器火药,日夜赶工打造快船战船,暗中窥探大安海疆布防虚实,打探沿海州县守备强弱。
他们心中始终藏着狼子野心,只待一个时机,便要趁着大安海疆初兴、海防体系尚未完全筑牢、内陆新政推行根基未稳之时,卷土重来,跨海突袭沿海富庶港口与村镇,烧杀掳掠,劫掠财货,复刻往日祸乱沿海的恶行,妄图再掀海疆烽烟,动摇大安江山根基。
外患虎视眈眈,内忧同样步步紧逼。
朝堂之内,一众深耕官场数十年、固守千年祖制的老臣,看着如今农商兴盛、工业崛起、海禁大开、旧规打破的局面,心中愈发惶惶不安。
他们自幼熟读圣贤古书,恪守千年以来“重农抑商、闭关锁海、奇技淫巧不可大用”的古训,根深蒂固地认为,商贾兴盛便会引得百姓弃农从商,荒废农耕根本;
开海通商便会引来异域风俗,败坏世间民风;
海岛开山采矿是劳民伤财,耗损国库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