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迷住了领头的眼，他捂着脸后退。李虎趁机一脚踹在一个随从的肚子上，转身就往坡下跑。
“追！”领头的抹掉脸上的土，怒吼着追上去。
林薇见他们追远了，立刻喊道：“快！把肥撒进地里！用土盖严实！”
大家从暗处钻出来，顾不上害怕，抓起锄头就往肥堆上刨土。王伯虽然年纪大，动作却不慢，一锄头下去，把肥埋得严严实实。春杏带着人把草垛重新堆好，遮住刚才藏肥的痕迹。
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怒骂声，还有李虎的吆喝。林薇的心揪着，却不敢分心——必须在那伙人回来前处理干净。
终于，最后一捧肥被埋进土里，田垄恢复了原样，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土腥气。
“快躲起来！”王伯喊道。
大家刚藏好，就见李虎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后面的随从紧追不舍，却没再往坡地深处追，只是骂骂咧咧地往村里去了。
“他们……他们去村里了？”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管村里，他们找不到肥，折腾会儿就走了。”李虎喘着粗气，用布条勒住伤口，“我故意引他们往村西头跑，那边是乱石岗，他们追不上。”
林薇看着他流血的胳膊，心里又暖又疼。她从布包里掏出草药，捣烂了敷在伤口上：“忍着点，能止血。”
李虎咧嘴笑了笑：“没事，皮外伤。肥……藏好了？”
“藏好了，撒进地里了。”王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种。”
月光重新洒满坡地，田垄上的土被踩得乱七八糟，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踏实。林薇蹲下身，摸了摸刚埋过肥的土，手心传来湿润的暖意。
这些土下面，藏着的不仅是肥料，更是石洼村的命。
远处的打斗声停了，村里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归于寂静。
“他们走了？”春杏小声问。
“应该是。”林薇站起身，“李虎把他们引到乱石岗，他们追不上，自然会走。”
大家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却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田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薇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税吏不会善罢甘休，乱世里的安稳，从来都是抢来的、守来的。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又看了看身边互相包扎伤口的村民，忽然觉得，只要这双手还能握住锄头，这片地还能长出庄稼，就总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