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声音嘶哑，“东南三十里，出现乌桓骑队！”
“人数？”
乌质勒的指节扣紧了刀柄。
“两千上下。”
“两千……”
他眼中寒光一闪，弯刀已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儿郎们，豺狼来了！随我——踏平他们！”
狼嚎般的呼啸炸开。
五千铁骑化作一股奔腾的洪流，朝着东南方向席卷而去。
三十里外，化名达旦的马萧勒住了缰绳。
他身旁是左贤王于夫罗。
探报接连而至：
“五十里外发现匈奴主力，约五千骑。”
“我军踪迹已露。”
“敌骑正全速逼近。”
“不足十里了。”
马萧抬起右臂，缓缓前指。
身后两千乌桓骑兵如潮水般向两侧铺展，阵型在移动中悄然成形。
几乎就在最后一骑就位的刹那，远处青绿的地平线上，一道黑影悄然漫起，像墨迹渗入纸帛。
天边那道墨痕蠕动着蔓延开来，不多时便吞噬了整片碧色。
阴翳笼罩草场，转瞬化作黑压压的骑阵——匈奴人的马队如蚁群倾巢而出，贴着地皮席卷而来，蹄声闷雷般碾过旷野。
于夫罗眼底腾起两簇火。
是了，大匈奴的弯刀与箭矢，终于又一次横陈在眼前。
要不了多久，这些铁骑便会跪伏在自己马前。
他会像冒顿单于当年那样，让狼旗重新插遍每一座沙丘，让大漠的风只颂扬一个名字。
他侧脸看向达旦。
那个沉默的汉子点了点头。
“驾！”
马腹挨了重重一夹，战马嘶鸣着窜出。
十数骑乌桓护卫紧随其后，像一把楔子刺向那片涌来的黑色潮水。
匈奴阵前，千骑长知牙师突然瞪圆了眼睛。
他抬手遮在眉骨上，喉结滚动了几下，猛地爆出大笑：“左贤王！是左贤王回来了！”
他认得那匹雪蹄马，认得马背上那人侧身挥鞭的姿态——哪怕隔了八年风霜。
乌质勒却抬起了右臂。
身后汹涌的骑阵骤然减速，黑潮向两侧铺展，缓缓张开比乌桓人厚实数倍的弧形阵列，两翼如雁翅般前探，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合围。
“止步！”
乌质勒的喝声像冰锥砸在地上。
数千张弓弦同时绷紧的嗡鸣掠过草尖，箭镞的寒光连成一片，齐刷刷指向那十几骑孤零零的人马。
知牙师脸色骤变，声音劈了叉：“乌质勒！你胆敢用箭指着左贤王？！”
于夫罗勒住缰绳。
马蹄在距敌阵十步处刨起泥土。
他身后的乌桓骑兵扇形散开，空气骤然绷紧，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马萧用眼角余光扫向身侧，典韦与句突的指节已经按上了刀柄。
“乌质勒。”
于夫罗的马鞭凌空一点，鞭梢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见到本王，你的膝盖是生了根吗？”
“参见左贤王！”
知牙师滚鞍下马，单膝砸进土里。
他麾下数十骑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哗啦一片。
乌质勒却像块石头立在马上。
他先瞥了眼跪倒的同袍，才转回视线，声音平直得像拉紧的弓弦：“末将奉大单于令护卫单于庭，军令压身，恕不能全礼。”
“好一个军令。”
于夫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那么让弓箭对着本王的咽喉——对着救本王性命恩人的胸膛，这也是大单于亲 代的？”
乌质勒的喉结动了动。
他沉默地举起手，向身后摆了摆。
弓弦松弛的叹息声中，那片致命的寒光缓缓垂落。
“让路。”
于夫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本王要带恩人，面见大单于。”
乌质勒叹了口气，抬手让身后紧绷的匈奴武士退开。
黑压压的队伍裂开一道缝隙，仅容几匹马并行。
他转向于夫罗，声音沉硬：“左贤王要见大单于，末将不敢阻拦。
但前方那两千乌桓骑兵，一步也不得踏入单于庭五十里内。”
“狂妄！”
于夫罗眼底腾起怒火，“你一个万骑长，也配替本王做主？”
乌质勒背脊挺得笔直，像立在风里的石柱：“军令如山，请左贤王体谅。”
于夫罗的指节捏得发白：“乌质勒，你是在自寻死路。”
乌质勒的手掌按上腰间弯刀的铜柄，寒意从刀鞘渗进掌心：“左贤王，莫要逼末将拔刀。”
话音未落，于夫罗眉峰骤然一耸，厉喝炸开：“那你就去死！”
几乎在同一瞬，马萧的头极轻微地偏了半分。
句突臂上弓弦嗡鸣，一支拇指粗的狼牙箭已搭上弓背，箭镞冷光未绽，典韦胯下战马已如黑雷般撞出。
他肩后那双沉铁大戟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戟刃划破空气时带起低哑的嘶鸣。
乌质勒瞳孔骤缩，弯刀刚出鞘半寸，喉间忽地一凉。
仿佛有冰锥刺穿了脖颈，举刀的臂膀陡然重若千斤，再抬不起分毫。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乌木箭杆钉在自己咽喉上，箭羽在风里簌簌发颤。
“嗬——！”
典韦的马已冲到面前，双戟交错劈落，刃口割过颈骨发出闷响。
热血泼洒开来，乌质勒的头颅飞上半空。
典韦铁戟向上一挑，戟尖精准地刺穿发髻，将那颗头颅高高挑起。
血顺着戟杆蜿蜒而下，滴在黄土上，头颅怒目圆睁，须发皆张。
四周的匈奴骑兵僵在原地，一片死寂。
于夫罗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最后钉在知牙师身上，声音裂石般迸出：“知牙师！”
“末将在！”
“自此刻起，你便是万骑长，统率单于亲卫。”
“遵命！”
知牙师胸膛剧烈起伏，年轻的面庞被灼热的亢奋烧得发亮。
单于庭深处，祭礼的余烟尚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