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那个吻之后，我整整躲了何晚棠三天。
不是生气，是慌。
只要一闭眼，就是她覆在我唇上的温度，是她抵着我额头时灼热的呼吸，是她眼里压抑了许久的偏执和温柔。
心脏就像被泡在温水里，软乎乎的，又麻又痒，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吻，彻底撞碎了我最后一道用来防备的墙。
之前所有的嘴硬，所有的逃避，所有的“撩完就跑”，在她低头吻下来的那一刻，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我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加速的心跳，骗不了自己夜里翻来覆去时，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可就算动了心，我还是不敢往前迈那一步。
小时候爸妈吵架摔碎的碗，妈妈哭着说“真心全是骗人的”的样子，依旧像刻在骨子里的魔咒，让我就算再心动，也不敢轻易把真心交出去。
所以我只能躲。
不去1008画室，不回她的微信，上课特意绕开她会走的路，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只要躲得够快，就能不用面对自己翻江倒海的心动，不用面对那份让我既贪恋又害怕的爱意。
可她从来不会逼我。
依旧每天早上给我发微信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安安静静的温柔，像一张网，一点点把我包裹住，让我躲无可躲。
张琪看着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天天恨铁不成钢地戳我的画板：“许繁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躲什么？再躲，人都要被你躲没了！”
我拿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钴蓝色的颜料在画纸上晕开一大块，像我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
“我不是躲，”我嘴硬，把画笔往调色盘上一扔，“我就是……还没想好。”
“有什么好想的？”张琪翻了个大白眼，“你明明就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得要命，当众护短护了无数次，你还在纠结什么？”
我没说话。
我纠结的，从来不是喜不喜欢，是敢不敢。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学院群里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毕业展一审作品正式在学院展厅展出，全院师生都可以去观摩打分，最终的一审结果，由教授团和学生投票共同决定。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棠星》是我和何晚棠熬了无数个夜晚画出来的作品，从起形到铺色，从细化到收尾，每一笔都藏着我们两个人的心意，是我们俩共同的心血。
就算我再怎么躲着她，这件事，我也必须和她一起面对。
第二天早上，我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东西，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展厅里人满为患，闹哄哄的，全是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墙上挂满了这次毕业展的参赛作品，油画、水彩、版画、装置艺术，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我一眼就看到了展厅最中央的c位，挂着的那幅《棠星》。
细腻写实的海棠花层层叠叠，花瓣的脉络里，融进了张扬的星光色块，冷调的写实和暖调的抽象撞在一起，和谐又惊艳，在展厅的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像我们两个人，看似对立，却早已融为一体。
而画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何晚棠。
正微微侧着头，和院长说着什么，神情认真又专注。
阳光透过展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她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侧过头，视线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原本淡得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漫天的星光。
她和院长说了句什么，就快步朝着我走了过来，脚步不紧不慢的，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我的心上。
周围的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她，落在了我身上，有八卦，有好奇，还有了然的笑意。
我的脸瞬间就烫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我的样子，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和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的小狗。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只有我能听出来的雀跃。
我梗着脖子，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来看看作品。”
她看着我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却没有拆穿我，只是侧身让开了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去看看画，还有几处细节，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往画的方向走。
周围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句不怀好意的嘀咕，我假装没听见，可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闷闷的。
走到画前，我抬头看着这幅我们一起画了几个月的作品，心里又酸又软。
画布上的海棠花和星光交织在一起，像我和她，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互相磨合，再到现在的密不可分。
“这里的星光色块，我昨天微调了一下色号，”她站在我身边，伸手指了指画布的角落，气息扫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熟悉的酥麻，“你看看，会不会比之前的更贴合整体的色调。”
我凑过去，认真地看着她调整的地方，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一道尖锐又刻薄的女声，突然在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呵，还不是靠着晚棠，才能站在这c位？要不是晚棠，就凭你画的那些鬼画符，连一审的门槛都摸不到吧？”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握着画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了硬。
是林薇。
之前就处处针对我，只是每次都被何晚棠挡了回去，没想到今天，会在展厅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发难。
周围原本闹哄哄的展厅，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等着看好戏。
林薇看着我，往前走了半步，眼神里的敌意快溢出来了，声音又尖又利，故意放大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许繁星，你还要脸吗？从辩论赛开始，就死缠烂打地蹭晚棠的热度，装出一副撩拨人的样子，不就是看晚棠名气大，能带你拿奖，能给你铺路吗？”
“全学院谁不知道，你就是个装女同钓人的货色？平时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似的，现在又来装拉拉缠晚棠，不就是看她好拿捏，想踩着她往上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