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过来!”
郑秀英的声音一下子绷紧。
药房木门“砰”地合死,门板还在震。
刀疤男反手摸到门上的插销,咔哒一声拔了下来,直接揣进棉袄兜里。
他身后两个小弟一左一右挤进屋。
一个尖嘴猴腮,手里捏着钢刺。
一个塌鼻子,嘴角挂着脏笑,眼珠子直往郑秀英身上扫。
煤油灯火苗晃了晃。
屋里的药香被他们身上的汗臭、烟味一冲,立刻变得发闷。
郑秀英手里还攥着半包当归。
纸包边角被她捏得发皱。
她脸色惨白,睫毛轻颤,脚后跟一步步往案板边挪。
刀疤男把插销在兜里拍了拍。
“别怕嘛。”
他嘴角咧开,脸上那道疤跟着扭动。
“疤爷又不是来杀人的。”
尖嘴小弟嘿嘿一笑。
“就是让你认认药柜。”
塌鼻子跟着往前凑。
“顺便给我们疤爷看个病。”
郑秀英琼鼻微皱,强忍着恶心。
“药房重地,外人不能进。”
刀疤男停下脚步,眸子微缩,像听见什么稀罕话。
“药房重地?”
他抬手敲了敲旁边木柜。
“这破柜子里装几把草根子,也敢叫重地?”
郑秀英轻咬下唇。
“这里是七队卫生室。”
“苏大夫定过规矩。”
“没他点头,谁都不能乱动药。”
刀疤男笑得肩膀都抖了。
他慢慢把外套扣子解开。
一颗。
两颗。
屋里三个男人的影子,被煤油灯拖得歪歪扭扭。
郑秀英眸子微动,手指已经摸到了案板边。
那里放着一把铡药刀。
厚背,宽刃。
平时用来铡黄芪、甘草,沉得很。
刀疤男把棉袄往下一扯,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哎哟。”
他装模作样捂住心口。
“丫头,疤爷心口疼。”
尖嘴小弟立刻捧场。
“疼得厉害,得让人听听。”
塌鼻子搓了搓手。
“苏大夫不在,你这小助手不得顶上?”
刀疤男往前迈了一步。
“来。”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满嘴黄牙。
“贴近点。”
“用你那小耳朵,帮疤爷听听心跳。”
郑秀英脸颊不是羞,是气得发白。
她猛地抓起铡药刀,双手横在胸前。
沉重刀身砸在木案边,发出一声闷响。
“站住!”
刀疤男脚步一顿。
两个小弟也跟着一滞。
郑秀英手腕发抖,却死死握住刀柄。
“再往前一步,我真砍了!”
尖嘴小弟眸子瞪大,随即嗤笑。
“哟,还挺烈。”
塌鼻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拿铡草的玩意吓唬谁呢?”
郑秀英胸口起伏。
“这是苏大夫的地盘。”
“你们敢在这里乱来,他不会放过你们。”
刀疤男听到苏云两个字,脸上的笑反倒更猖狂。
他仰着脖子笑了几声,笑声撞在药房墙上,难听得像破锣。
“苏大夫?”
他抬手抹了下疤脸。
“一个赤脚医生,真把自己当县医院专家了?”
郑秀英握刀的手更紧。
“苏大夫救过郑强叔,也救过马队长。”
“七队没人会让你们胡来。”
刀疤男往旁边一歪,避开铡药刀正面。
“不让?”
他眸子一冷。
“外头那帮泥腿子,现在动得了吗?”
“马胜利在我兄弟手里。”
“孔会计趴地上。”
“那个拿枪的姓郑吧?”
“他敢开枪,老队长肚皮先开口。”
郑秀英脸色更白。
外头乱糟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有人骂,有人哭。
还有病人惊慌的喘息。
她眼眶泛红,却没有放下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刀疤男笑意收了几分。
“早这么问,不就省事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药材。”
“银针。”
“救命丸子。”
尖嘴小弟补了一句。
“还有你手里那串钥匙。”
郑秀英下意识按住腰间钥匙。
“药是给队里人救命的。”
“你们拿走,病人怎么办?”
塌鼻子嘿嘿一笑。
“病人?”
“关我们屁事。”
刀疤男冷哼一声。
“丫头,别拿七队吓我。”
“你们卫生室那点家底,靠谁进来的药?”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
“县里黑市。”
“公社供销社那点东西,够你们用几天?”
“阿克苏这地界,谁要走私下药材,能绕得开彪哥?”
郑秀英怔了一下。
刀疤男看见她神色一滞,笑得更得意。
“苏云会看病又咋样?”
“没药,他拿嘴治?”
“黑市把口子一卡,你们七队就得集体喝西北风。”
“到时候别说救命丸子。”
“连块正经纱布都别想弄到。”
郑秀英轻咬下唇。
她想反驳。
可卫生室这段日子确实在到处凑药。
公社批下来的药少得可怜。
很多好药,全靠苏云想办法。
她不知道苏云那些药到底从哪来。
但她知道,眼前这些人不是普通盲流。
他们是冲苏云来的。
也是冲卫生室来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秀英!”
大壮的声音隔着门板炸开。
“你往后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