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刮骨磨魂。
林尘眯着眼,视线所及,赤红的地平线在热浪中癫狂扭动,像一张被炙烤的兽皮。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唇,齿间尽是沙粒粗砺的腥气。维持着体表那层薄如蝉翼的灵力护罩,每一息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力量,丹田传来阵阵虚乏的隐痛。
岩洞投下的阴影里,冷月单膝跪地,用一柄短刃削着干硬的肉脯。刀刃划过风干肉质的声响极轻,削下的碎屑却整齐得惊人。她垂着眼,所有注意力似乎都凝在那方寸之间,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
“母亲今日如何?”林尘走近,嗓音沙哑。
“喂进小半碗清水。”冷月未抬头,将处理好的、最软韧的一小块递来,“柳夫人脉象暂稳,但神魂裂痕非丹药可愈,需静养,更需……机缘。”
林尘接过,沉默地咀嚼。粗粝的纤维刮过喉咙,他强行吞咽,目光却已飘向岩洞深处。柳清音静静躺在简陋铺垫上,面容枯槁,昔日的温婉被病态的灰败取代,唯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这种无力,远比刀剑加身更摧折心志。
“必须离开。”他声音不高,字字却似砸在砂石上,“外围灵气狂乱,于疗伤无益。况且……”
话未尽,冷月已懂。
魔道的悬赏早已随风沙散入天墟每个角落。先前剿灭的沙匪不过是最先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更凶残的猎手,或许已在路上。
冷月起身,将水囊系回腰间,动作干脆利落。即便衣衫破损、满面尘霜,她脊背依旧挺直如鞘中利刃。
“我去南边那处遗迹入口再探。”她道。
“一起。”
“你需要保存灵力。”冷月看向他,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追兵若至,我们需有至少一人保有突围之力。”
林尘握拳,骨节泛白,终是松开了手。
冷月的身影很快没入蒸腾的热浪,如同滴水入沙,了无痕迹。林尘回到洞内,布下仅存的隐匿阵旗,盘坐于母亲身侧。
他握住柳清音冰凉的手,将一丝最温和的混沌灵力缓缓渡入。那灵力如履薄冰,绕行于母亲经脉那些蛛网般的裂痕边缘,不敢有分毫差错。
“父亲……”他低语,胸口那枚沉寂的混沌玉佩寒意浸骨,“您用命换来的路,儿子会走下去。一定。”
日头稍偏时,冷月归来。
她的步伐比去时快了一丝,脸上虽无波澜,眼中却掠过一抹锐光。
“有发现?”
“遗迹下有乾坤,比预想更深。”她甩去匕首上沾的沙砾,“主殿残存,有古壁画与……许多尸骸。最要紧的,是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圆盘,非金非玉,通体遍布岁月的裂痕,边缘蚀刻着难以辨识的繁复纹路。盘心凹陷,一根锈蚀严重的指针勉强嵌在其中。
林尘触到圆盘的刹那,体内沉寂的混沌灵力骤然一跳。
“这是……”
“一具古尸旁寻得,尸身服饰迥异今人。此物被压在断柱之下。”冷月语速平缓,目光却紧锁圆盘。
林尘凝神细观。纹路虽残,依稀可辨星斗山峦之形。他试探着注入一缕混沌灵力。
嗡——
圆盘轻颤。
锈蚀的指针艰难地偏转,定定指向西北。盘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光影交织间,竟有一幅残缺的地图虚影一闪而逝。
“指墟盘。”林尘眸光一凝,“玄天宗古籍有载,上古修士深入天墟,凭此物辨方位、定遗迹,甚至感应灵机源头。”
“尚能用?”
“损毁严重,但核心阵纹未全灭。”林尘将更多灵力注入,指针颤抖更剧,光晕稍稳,“只是灵力回路断裂多处,感应模糊不清。”
他闭目,神识沉入盘中。
那是一片残破的微观世界。无数曾流转灵光的阵纹脉络,如今大多断裂黯淡,如干涸河床。唯最核心处,一点微光如风中残烛,顽强闪烁。
林尘的神识,轻轻触碰那点微光。
轰!
破碎画面汹涌灌入——
无尽荒漠,一支古老队伍在跋涉。为首者手托光芒炽盛的圆盘。忽而天崩地裂,黑色空间裂缝如巨兽之口,吞噬半数人影。最后是绝望的嘶喊,圆盘脱手,被漫天黄沙掩埋……
林尘睁眼,额间冷汗涔涔。
“你看见了什么?”冷月敏锐察觉。
“此物残留的记忆碎片。”林尘深吸气,“一支上古寻墟队伍,毁于空间灾变。这盘,是他们的指路明灯。”
他将圆盘置于沙地,取出仅存的材料:几块低阶矿石、残破阵旗、一小瓶凝玉液。寒酸至极,却是全部希望。
“你要修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