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倾覆在南荒火域赤红的沙地上,将白日的酷热压成一片沉滞的黑暗。绿洲中央,篝火劈啪炸响,火星窜向夜空,映亮围坐者脸上未褪的血污与劫后余生的恍惚。
“若不是您……赤岩部今夜已成人间炼狱。”老族长用生涩的通用语说道,枯瘦的手在颤抖。
林尘抬眼,目光掠过篝火另一侧。
十几名黑沙部俘虏蜷在沙地上,被粗糙的藤绳捆作一团。唯独那名巫祭被单独绑在木桩上——干瘦如柴,脸上涂满黑白纹路,此刻被汗水浸得斑驳模糊。他垂着头,似在昏睡,可林尘能感知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正从散乱发丝间渗出,如毒蛇吐信,窥探着自己。
苏倾城正在不远处为伤者疗伤。冰蓝灵力自她指尖流淌,抚过战士焦黑的伤口,寒气与灼热空气交锋,蒸起缕缕白雾。她额间沁汗,侧脸在火光中剔透如琉璃。
“那巫祭,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林尘问。
老族长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按传统……当为奴。但他,”老人声音陡然嘶哑,“他用活人献祭。东边的岩驼部、南边的泉水族……连婴儿都被他剜心挖肝,供奉邪物。”
篝火骤然一暗,夜风穿绿洲而过,棕榈叶沙沙作响,如亡魂呜咽。
林尘放下食物,起身走向巫祭。
脚步声很轻,巫祭却猛然一颤,抬起头来。黑白纹路下,那双眼睛浑浊如泥潭,深处却蛰伏着一缕幽暗——那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你认得我的修为。”林尘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静,“所以你知道,装死无用。”
巫祭喉结滚动,沙哑发笑:“外乡人……南荒的恩怨,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林尘道,“但你身上的味道,我认得——那是魔气。”
“魔”字如冰锥刺入寂静。
篝火旁众人虽不解其意,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巫祭笑容僵住,眼中幽光剧烈闪烁。
林尘继续道:“化灵境巅峰,却能用黑沙蚀铁乱神。这等邪术,绝非巫祭传承。力量从何而来?”
“力量就是力量——”巫祭话音未落,林尘右手食指已点在他眉心。
没有灵力暴涌,没有威压倾泻。
巫祭整张脸却骤然扭曲,喉咙里挤出“咯咯”怪响。脸上黑白纹路如活蛇般蠕动,皮下游走。他双眼暴凸,青筋在干瘪的脖颈上虬结凸起,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魂魄。
“呃啊啊——!!!”
惨叫凄厉如兽。赤岩部众人惊恐后退,苏倾城蓦然回首,冰蓝灵力本能护体。
林尘闭目,神识如细针刺入巫祭识海。混沌灵力化作千丝万缕,缠绕翻检。
碎片飞掠:黑暗的地穴,狰狞的残缺雕像,沸腾的血池,堆积的骸骨,凄厉的哭嚎……还有一缕缕粘稠黑气,自雕像裂缝中渗出,钻入跪拜者的七窍。
画面定格——那尊雕像三头六臂,面目模糊,但裂开的嘴角似在狞笑。
林尘收手睁眼。
巫祭瘫软如泥,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脸上脱落的油彩滴落沙地。他再看向林尘时,眼中只剩最原始的恐惧——那是蝼蚁面对天威的战栗。
“你在红岩山洞窟,发现了一尊古魔残像。”林尘缓缓道,每个字都如重锤,“以活人献祭,换取魔气灌体。是也不是?”
巫祭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给他松绑,带到安静处。”林尘起身,对老族长道,“我要单独审。”
绿洲边缘,储放兽皮的土屋。
油灯昏黄,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苏倾城静立门边,冰凤灵力无声铺开,隔绝内外声响。
巫祭瘫坐木椅,气息萎靡,脸上纹路已褪成浅疤。魔气被强行抽离,他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眼窝深陷,皮肤枯槁。
“雕像在何处?”林尘问。
“……黑沙部圣地,红岩山北侧洞窟。”巫祭嘶声道。
“它要你做什么?”
“血食……更多血食。”巫祭眼神空洞,喃喃如呓语,“它说,献祭足够生灵,就能打开……通往‘真神殿’的路。”
林尘与苏倾城对视一眼。
“真神殿?”
“南荒古传说……流火之海中央,有上古失落的神殿。殿中有离开火域的通道,也有……至高传承。”巫祭忽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它需要帮手。它只是残片,本体……可能就被封在神殿里。它许诺我,若助它脱困,便赐我永生之力。”
“所以黑沙部酋长……”
“早被我用魔种控了心神。”巫祭嗤笑,“整个黑沙部,不过是我搜集血食的猎犬。”
屋内寂静,油灯“噼啪”炸开一朵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