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山脉的夜晚,粘稠如血浆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天光。
魔气凝成的云幕低垂,将偶尔渗下的月光染成病态的暗红,洒在连绵的营帐上。篝火噼啪,火光在浓重的压抑空气里艰难跳动,映着一张张沾满污血与疲惫的脸。连日的推进,像在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泥沼中跋涉——每进一步,都伴随着惨叫与牺牲。
林尘盘坐在指挥营帐外的青黑山石上,双目微阖。体内混沌灵根缓缓轮转,如深海静涡,吞吐着周遭污浊灵气中那些狂暴的碎片。他的神识如一张极细的网,铺向营地外的黑暗,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魔气流动。
营帐里,刻意压低的争执声穿透兽皮帐帘。
“不能再往前送了!”烈阳峰刘长老的嗓音粗粝沙哑,带着血丝,“我带来的三十个孩子,七个废了!魔气蚀骨,地形吃人,还有那些从影子里钻出来的玩意儿——这不是打仗,这是填命!”
“刘长老所言,亦是朝廷的忧虑。”皇室代表、老王爷楚元洪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补给线越拉越长,伤亡每日剧增。慕容博以葬魔谷为瓮,我等若一味猛攻,恐正中下怀。”
“等?”炎烈猛地插话。他刚从前线轮下,玄铁重甲上布满魔气腐蚀的坑洼,血腥气混着汗味,“等他把那万魂血祭大阵搞成,召唤出地底爬出来的东西,我们就不送了?到时候埋的就是整座山脉!”
“炎烈师弟!”灵霄峰孙长老出声制止,语气却同样沉重,“老王爷与刘长老的顾虑非虚。只是……时间,确不在我等这边。”
帐内死寂一瞬,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被纱布闷住的呻吟。
便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帐帘被掀开。
林尘走了进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这位年轻的战时护法长老、联军总指挥,墨色劲装已浸满风尘与暗褐血渍,面容却静如深潭。连日的血战没在他身上留下惶惑,只淬出一层冰冷的、刀刃般的沉定。
“林长老。”楚元洪微微颔首,目光里审视多于礼节。他对这个与太子过从甚密、崛起诡奇的年轻人,始终怀着一分忌惮。
林尘径直走到中央的沙盘前。粗糙的沙土堆出崎岖山势,代表葬魔谷的位置,插着一个狰狞的骷髅标志。即便只是标记,也仿佛能嗅到其中翻涌的血腥与绝望。
“强攻,是送死。”林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下所有杂音,“缓进,是等死。”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没有第三条路——所以,要自己劈一条出来。”
“如何劈?”刘长老闷声问,拳头攥得咯咯响。
“分兵。”
二字落下,帐内气息一凝。
“我率一支精锐小队,秘密潜入葬魔谷核心。”林尘的手指悬在骷髅标志上方,“目标:侦查万魂血祭大阵,若有可能,破坏其阵眼或关键节点,至少带回确切情报。”
他顿了一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心里。
“而联军主力,由老王爷与诸位长老统领,继续保持正面强压。不求速胜,只需制造足够威胁,牢牢吸住黑煞盟与阴傀宗的所有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与缝隙。”
“潜入?”楚元洪的眉头拧成深刻的沟壑,“葬魔谷如今是龙潭虎穴,慕容博亲自坐镇,更有阴傀宗、天魔海的魍魉之辈。林长老,纵使你修为精深,带几人进去,与投肉饲虎何异?”
“不是‘几人’。”林尘纠正,“是三人。”
他侧身,目光投向帐角阴影。
一道纤细身影无声浮现,如从黑暗本身剥离出来。冷月依旧一身玄黑软甲,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冰封般的眼眸。她没说话,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了空大师的佛门‘无相袈裟’,可掩气息、拟外相。”林尘继续道,语气平稳如陈述事实,“我所修功法特殊,可同化、模拟周遭魔气流动。冷月擅潜行、刺杀、清除痕迹。三人足矣,多一人,便多一分暴露之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