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天枢阁”。
七十二盏青铜长明灯悬于九丈穹顶，火光昏黄摇曳，将紫檀长桌两侧的人影拉扯得如同晃动的鬼魅。灵茶的淡香混着一股紧绷的焦躁，沉淀在凝滞的空气里。
长桌首座空悬。
代替宗主玄真子主持会议的执法堂首席厉天行，额间那道深纹如刀刻。他干涩的声音响起，像沙砾碾磨：
“第四处了。”
“昨夜，黑煞盟突袭南麓碧霞矿洞。守矿弟子三十七人，只逃回六个。三个月开采的中品灵石……被洗劫一空。”
“砰——！”
左座，烈焰纹袍的壮汉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乱响。
“还议个屁！”烈阳峰主炎战双目赤红，声如炸雷，“慕容博那老魔就缩在黑煞山里！点齐人马，踏平他那葬魔谷！”
对面传来一声轻嗤。
灵霄峰副峰主清风子捋着长须，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眼神却冷：“葬魔谷如今有多少魔修？多少阴傀宗高手？谷内布下了多少绝阵？炎峰主可曾探明？”他稍顿，声线压低，“更不必说，宗门内部——”
话未尽，意已明。
内奸。
这两个字如毒藤缠绕在每个人心头。遇袭位置、换防时辰、巡逻路线……精准得令人齿冷。没有内应，绝无可能。
“那依清风长老之意，”炎战齿缝渗声，“我们就坐在这儿，眼睁睁看着外围据点被一个个拔光，等他们兵临山门？”
“非也。”清风子淡淡道，“当务之急，是肃清内患，巩固护山大阵，同时联络交好宗门，共商……”
“等不了。”
清冷的女声斩断话音。
众人望去，长桌中段，苏倾城一身素白起身。她面色仍带伤后苍青——那是为掩护弟子撤退硬接阴傀宗长老一击所致——脊背却挺得笔直，眸中寒星逼人。
“清风师叔，”她执礼，字字清晰，“您可知黑煞盟每拖一日，葬魔谷的血祭大阵便完善一分？您可知每过一个时辰，就可能又多一村百姓被屠戮，多一批魂魄被炼成魔傀？”
她深吸气，声音几不可察地发颤：“三日前，我率队收殓青石镇遗骸……七百四十三口，上至耄耋，下至婴孩，无一全尸。血被抽干，魂被拘走，成了阵料。”
满殿死寂。
炎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清风子默然闭目。
良久，清风子睁眼叹息：“倾城，我知你悲愤。但宗主闭关前有谕，镇魔塔异动，宗门大半力量需镇守封印。若此时主力尽出，一旦有失，宗门根基动摇，届时生灵涂炭，又何止千百？”
“那就用百姓的命换时间？！”炎战低吼。
“那就让弟子去填葬魔谷那个无底洞？！”清风子反诘。
灵力隐然对撞，空气中迸出细碎爆鸣。两派长老神色各异，或垂首不语，或目光闪烁，殿内暗流汹涌。
就在此刻——
“诸位长老。”
一道平静的声音自长桌末端传来。
众人侧目。那处坐着青衣少年，相貌寻常，唯有一双眼深如古井，仿佛能吸入所有光亮。腰悬古佩，隐有混沌气息流转。
林尘。
这个名字，如今在玄天宗重若千钧。外门崛起、秘境夺传承、揭穿慕容博、黑风山毁魔种、宗门战中硬撼老魔……一年间，他如陨星灼穿长夜。
亦如影随形。
有人赞他天纵奇才，有人疑他功法诡谲，更有人惧他是下一个慕容博。
此刻，林尘起身，走向侧壁巨幅地图。图上山河蜿蜒，玄天宗如明珠缀于东南，黑煞山脉则似一片溃烂疮痍，盘踞西北。
“清风长老忧心内患，炎峰主急欲歼敌，皆出公心。”他先向两侧各执一礼，姿态无可指摘，“然晚辈以为，肃清内奸与主动出击，并非鱼与熊掌。”
他指尖落向地图：“黑煞盟核心聚于葬魔谷，外围七堡联防。若我军主力贸然深入，确易中伏，且宗门空虚，予敌可乘之机。”
炎战拧眉，清风子眯眼。
“但若一味固守，”林尘手指滑过那些已标注陷落的据点，“便是将战场主动拱手相让。容魔道屠村掠地、炼傀养阵，彼长我消，待其势成，纵有护山大阵，又能守到几时？”
“你有何策？”厉天行沉声开口。
林尘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