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驶离东海郡的第十日,海天一色陡然阴沉。
前方海域被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吞噬,仿佛天地在此断裂。老海狼独眼死死盯住那片翻涌的雾墙,粗糙的手掌将舵盘攥得咯吱作响。
“‘迷雾鬼蜮’到了。”他哑声警告,每个字都像从锈铁里磨出来,“这雾吃光,吃声音,还吃修士的神识——诸位仙师小心,神识探进去,好比赤手抓泥鳅,滑腻黏糊,使不上半分力。”
林尘立在船首,灰白长袍在渐起的海风中翻飞。他闭目凝神,神识向前延伸——触及雾气的刹那,仿佛撞进一团湿冷的棉絮,五感瞬间模糊。
“果然邪门。”他睁眼,眸底混沌流转。
苏倾城踏出船舱,冰蓝裙摆拂过甲板。她掌心托着一枚温润白玉,光华流转——“清心佩”正驱散着周身三尺的滞重感。“海图所示,穿越此雾至少需两日。老海狼说,雾中有鬼面章鱼,专噬过路船只。”
阴影处,冷月如一道墨痕浮现:“龙影卫已分三组轮值,但这雾……眼与神识皆不可恃。”
林尘转身。十名龙影卫甲胄森然,虽只通天境修为,结阵而立却自生肃杀。王富贵守在舱门,胖脸上没了嬉笑,手始终按在鼓囊的储物袋上。
“过了这片雾,才算真正踏入无尽海。”林尘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前路九死一生,此刻退,还来得及。”
甲板上落针可闻。
唯有海浪拍打船身,闷如远雷。
“愿随盟主!”十名龙影卫齐声低喝,眼神无半分动摇。
老海狼暗自咂舌。这年轻人,不简单。
浓雾如巨兽之口,将破浪号吞入腹中。
世界骤然失声。船桨破浪的哗响变得沉闷黏腻,五丈之外唯余混沌的灰白。空气湿冷刺骨,裹挟着一股腐朽的腥气——像陈年血垢融进了海藻里。
林尘令苏倾城将清心佩悬于主桅。柔光撑开三丈清明,雾与光的边界嘶嘶作响,相互侵蚀。
“缓速前进。”林尘令下,“冷月守左舷,苏姑娘以冰灵感应右舷水温——鬼面章鱼过处,海水必寒。老海狼,舵交给你了。”
巨舰如盲人探路,缓缓深入雾的脏腑。
第一日,死寂无波。
这寂静却比嘶吼更慑人。林尘在舱中盘坐,混沌灵根缓缓运转,解析着雾中那股黏附神识的“杂质”。他渐有所悟——这雾,本身便是一座天然迷阵。
子夜时分,船身剧震!
“敌袭——左舷!”
冷月厉喝破雾。林尘如箭射出舱门,但见三条水桶粗的惨白触手自雾中暴起,重重砸在船舷光罩上!阵法明灭欲碎,嗡鸣刺耳。
“是三头鬼面章鱼!”老海狼嘶吼,“这畜生精得很,专挑夜深雾浓时下手!”
左舷处剑光已起。冷月与四名龙影卫结阵迎击,剑锋斩在滑腻触手上,竟只留浅痕。更多触手自雾中钻出,拍船体、缠桅杆、卷向甲板众人!
“水龙绞杀阵!”冷月匕首翻飞。四名龙影卫剑刺阵眼,淡蓝水壁自船侧旋起,将数条触手卷入绞割。墨绿血雾爆开,断肢坠海。
但雾中窸窣声骤密——来的,远不止三头。
苏倾城已至右舷,玉手轻扬,冰凤长鸣。海面咔咔冻结,三根刚探出的触手被封于冰中,疯狂挣扎。
“林尘,它们在试探!”她回眸急喝,“章鱼王未现!”
林尘跃上桅顶,混沌领域全力铺展。灰蒙光晕撑开十丈清明,雾障暂消——三十丈内,八头鬼面章鱼如惨白鬼魅潜游,皮肤上扭曲黑纹恍若人脸。而在更深处的幽暗里,一头额生幽蓝晶核的巨兽,正以复眼冷冷锁住破浪号。
凝神境巅峰的章鱼王。
它在等。
等船阵破碎,等人疲力竭。
“不能耗。”林尘心念电转,纵身而下,“冷月、苏姑娘,为我开路!”
身在半空,他双掌已结玄印。混沌灵根逆转,灵力化归最原始的“分解”本源——
“混沌·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