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塔第九层的寂静，是会吃人的那种。
林尘踏入的瞬间，血液流速都慢了半拍。这里与上方八层截然不同——没有囚笼，没有哀嚎，甚至没有翻涌的魔气。十丈见方的空间，玄铁岩壁布满黯淡的封印符文，中央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晶莹石块，银光如月华流淌，温柔得近乎慈悲。
那便是界空石。
可林尘的目光，被石旁那物死死钉住。
与其说那是“身影”，不如说是被强行钉在现实里的噩梦。数十条手臂粗的暗金锁链从岩壁各处穿刺而出，贯穿那团人形的黑暗——胸口、四肢、脖颈、头颅。锁链上古老符文缓缓游走，每一次明灭，黑暗便震颤一下，渗出丝丝黑气，又在银光中化作青烟。
林尘屏住呼吸。怀中混沌玉佩滚烫，与界空石共鸣如心跳。第三枚碎片就在石中，呼唤几乎冲破胸膛。
但他必须先面对黑暗。
锁链中心，黑暗“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猩红光芒在深处亮起，像深渊睁开了眼。
“又来了……”声音沙哑干涩，直接在脑海炸开，带着万年锈蚀的疲惫，疲惫底下埋着癫狂，“看守？还是……祭品？”
林尘握剑，剑身灰光映亮紧绷的下颌。他没答话，目光扫过锁链与界空石的布局。师尊指引很清楚：需以纯净五行灵力同时注入五个特定孔洞。他必须靠近。
“嗯？”魔魂的声音忽地一顿，猩红光芒闪烁，“这气息……混沌？竟是混沌？”
沉默一瞬。
然后，它笑了。
低笑从喉间挤出，渐渐拔高，变成尖锐的、撕裂理智的狂笑！锁链哗啦剧震，符文疯狂闪烁，才勉强压下笑声中裹挟的魔念。
“万年了……本座被这该死的界空石，被这混沌封印，日夜灼魂，生不如死……今日，竟有混沌传人，亲自送上门来？”魔魂的笑声里满是讽刺与狂喜，“小子，你是那老不死的徒弟？”
林尘心头一沉。对方一眼看穿了根底。他依旧沉默，脚下却开始向界空石挪移，体内混沌灵力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怕了？”魔魂声音忽转柔和，带着蛊惑的低沉，“不必。你看这些锁链，这石头……它们困我万年，亦折磨我万年。本座累了，真的。”
猩红光芒微微摇曳：
“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林尘在距界空石五步处停步——这个距离，既能看清石上孔洞，又能与魔魂保持相对安全。他开口，声音冷静：“说。”
“聪明。”魔魂赞许，红光轻闪，“界空石里那碎片，对你很重要，对吧？而本座……只要自由。你助我脱困，我教你安全取走碎片，甚至——”
它顿了顿，每个字都渗进意识：
“传你无上魔功。届时，吞噬天地，凌驾众生。什么玄天宗，什么楚家王朝，在你脚下，不过蝼蚁。”
话音落下，一股精纯邪异的意念强行灌入林尘脑海！
刹那，幻象迸发——
他看见自己高踞九天，脚下万族臣服，弹指星辰湮灭。楚天骄、慕容博、紫魅匍匐在地。苏倾城、父母、师尊安然相伴，共享永恒。
力量感如此真实，如此……诱人。
林尘猛咬舌尖！
剧痛炸开，混沌灵力在识海掀起风暴，幻象破碎。他额角渗出冷汗，眼神却锐如刀锋：“魔功？像你这样，被锁万年的自由？”
魔魂沉默。
锁链轻响。
“牙尖嘴利。”它声音渐冷，“你以为混沌之路光明？那老不死当年何等风光，最后不也身死道消，残魂苟延？正道？天道？皆是枷锁！唯有力量永恒！”
它声音时而激昂，时而低沉，字字敲打人心：
“你看玄天宗，表面光明，内里不也弱肉强食？你身负混沌灵根，注定不容于世！何不随本座，走一条痛快淋漓的霸道？！”
塔底阴冷气息仿佛活了，缠绕林尘周身，低语着顺从与放纵。
林尘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带着铁锈与岁月腐朽的味道。他看向那些穿透魔魂的锁链，每一根都浸透暗色污渍。想起天元城林家后山那个无助的夜，家族大比的羞辱，父母冰棺，师尊沉睡的残魂……魔魂说得对，他渴望力量，疯狂渴望。
但——
他抬起左手，指尖拂过胸前玉佩，那里传来微弱却固执的温暖。
“力量，我确实渴望。”林尘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如刃，“但我渴望力量，是为保护所珍视之人，斩断不公枷锁，走我自己的道——”
他直视那两点猩红，字字如钉：
“不是成为另一个，被欲望吞噬、被锁链困住的魔头。”
话音落，身形暴起，直扑界空石！
“愚不可及！！！”
魔魂震怒咆哮，整层塔底魔气轰然爆发！即便被锁链束缚，那积攒万年的怨念魔威依然恐怖如海啸，撞向林尘！
混沌领域瞬间撑开，灰蒙光晕与魔气对撞，滋滋腐蚀声不绝于耳。林尘闷哼，嘴角溢血，冲势却不减，右手五指已按向界空石表面浮现的五个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