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雄彻底被激怒了。他在台北的办公室里摔了三杯茶,骂了何志彪祖宗八代,又骂了钱世豪忘恩负义,最后把矛头对准了念祖。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打给基隆港的海关,打给菲律宾的海事部门,打给香港这边还能说上话的几个人。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失望——基隆港的人说魏念祖的货不走台湾了,菲律宾那边说钱世豪的船挂的是巴拿马的旗,查不了,香港这边的人要么不接电话,要么接了说这事管不了。
高志雄把电话摔了,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秘书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着火气叫她进来,让她备车,去基隆。
基隆港的仓库里还堆着几批货,军火、烟酒、电子产品,都是等着发往香港和南洋的。码头上的工人看见高志雄来了,低头的低头,躲开的躲开。高志雄走进仓库,看着那堆货,站了很久。这些货走不了香港,就走不了南洋,走不了南洋,就烂在仓库里。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说,找条船,把货运到公海,从公海上转手。手下小心地问转给谁,高志雄几乎是吼出来的:谁要就给谁,便宜点也行。
船找到了,货装上了,船开了。船到公海的那天夜里,海上起了大风。浪高三米,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货箱被甩得东倒西歪。船员们忙着固定货箱,没人注意到远处出现了几条船。那几条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等船员们发现的时候,那几条船已经把货船围住了。探照灯突然亮起来,雪亮的光柱打在甲板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用扩音器喊话,英语,带着浓重的南洋口音:“我们是菲律宾海岸警卫队,怀疑你们船上载有违禁品,停船接受检查。”船老大跑到船舷边往下看,那几条船上没有标志,船头也没挂旗,船舷上站着的人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枪,根本不是菲律宾警卫队。他转过身想跑回驾驶舱,一发子弹打在他脚尖前头的甲板上,铁皮溅起的碎片划过他的裤腿。他站住了,腿在发抖,慢慢举起了双手。
那几条船上的人跳过来,把船员赶到一边,把货舱打开,一箱一箱往外搬。不是检查,是抢劫。搬完了,那些人跳回自己的船,探照灯灭了,船开走了,消失在黑暗中。货船漂在海上,空荡荡的,甲板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绳索和一堆散落的木屑。
消息传到高志雄耳朵里的时候,是一个星期以后。船老大在海上漂了两天才被路过的渔船救起来,在菲律宾的医院里躺了五天,才有力气打电话。高志雄听完电话,没摔东西,也没骂人,就那么坐着。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走着,像是有人在数他剩下的日子。
他想起钱世豪,想起钱世豪的船队,想起钱世豪在菲律宾的那些年攒下的人脉和武装。他知道是谁干的,可他不敢说。说了又能怎样?报警?警察管不了公海上的事。找人报仇?钱世豪在菲律宾,他动不了。告到上面去?上面的人会问你在公海上运的是什么东西。货是违禁品,军火、烟酒,哪一样都够他坐牢的。
第二天,高志雄的手下开始跑路。先是仓库的保管员,趁夜把值钱的东西卷走了,连工资都没结。然后是船上的船员,走了一批又一批。最后是办公室里那几个心腹,有的不告而别,有的留下来递了辞呈,说他家里有事,要回老家。
高志雄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电话簿,上面记着这些年积累的关系网,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号码。他一个个看过去,有的能打,有的不能打。能打的打过去,对方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这事帮不了。不能打的,他连电话都不敢拿起来。
他翻到念祖那一页,纸上写着魏念祖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电话号码。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