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码头被念祖拿下之后,九龙西边那片滩涂安静了几天。可念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明远不是罗四海,不会派人来砸店、截货、沉船。他用的不是刀枪,是另一种东西——官面上的力量,比刀枪更狠,更毒,杀人不见血。
那天下午,铺面来了两个人。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胸口别着港英政府的徽章。一个胖,一个瘦,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瘦的那个手里拿着相机。他们进门之后,四下看了看,走到柜台前头。
“你是魏念祖?”念祖说,我是。胖的那个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我们是海事处的。接到举报,你的码头违规占用海岸线,货物走私,偷逃关税。从今天起,码头查封,货物扣押,你配合调查。”
念祖看着那张纸,上头盖着红戳,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没动。“谁举报的?”胖的那个说,举报人保密。念祖说,是周明远举报的。胖的那个脸色变了,把文件夹合上。“魏先生,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码头我们封定了。”他把那张纸留在柜台上,转身走了。瘦的那个拍了几张照片,也走了。
念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张封条。阿福从后院出来,问怎么了。念祖把那张纸递给他,阿福看了一遍,脸色白了。“念祖哥,周明远这是要断咱们的路。”念祖说,我知道。他封了码头,我的货就进不来,出不去。进不来,乃莫的货压在那里。出不去,沈青山的药厂等不及。
阿福说,那怎么办?念祖没回答。他拿起电话,拨了何守诚的号码。何守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魏先生,周明远在港英政府里有关系,海事处的人是他的人。我插不上手。念祖说,你插不上手,谁能插上手?何守诚说,没有人。周明远在香港经营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你动不了他。
念祖把电话挂了。他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张封条。念娘从后院进来,抱着家兴。孩子手里攥着那个小木勺子,在空中乱挥。她看见念祖的脸色,把孩子放在地上,走到他跟前。
“表哥,码头被封了?”念祖说,封了。念娘说,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去找周明远。念娘的手攥紧了,说他不会见你。念祖说,他会。他封我的码头,就是要我去找他。我不去,他下一步就是封我的铺面。
念娘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没再问。
念祖去找了谢文东。谢文东的公司在九龙一栋写字楼里,不大,可收拾得很干净。念祖走进去的时候,谢文东正在打电话。他看见念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站起来。
“魏先生,你怎么来了?”念祖说,周明远封了我的码头,我来找他。谢文东的笑容淡了,说魏先生,周先生不在香港。念祖说,他在。他封我的码头,他就在。他不出来,我不走。
谢文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魏先生,周先生说,今晚八点,鲤鱼门海上鲜。他等你。”
念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