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受伤后的第五天,林秀英从新加坡发来一封加密电报。她在电报里说,沈青山通过南洋的关系网查到了孙国良背后的那个人——不是台湾的政客,不是香港的黑帮,而是一个念祖从未听过却不得不重视的名字。
陈永华。
念祖拿着那封电报,站在枣树下,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伊万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脸色,瘸着腿走过来。“出了什么事?”念祖把电报递给他。伊万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把那页纸叠好,还给念祖。
“陈永华,陈耀祖的堂弟。”念祖的手顿了一下。伊万说,陈永华比陈耀祖小十几岁,当年跟着蒋介石去了台湾,在军中一路高升,退役后从商,做的是军火和航运。他跟和胜和的洪爷有几十年的交情,跟南洋那边的几个大毒枭也有来往。孙国良是他的人,洪爷也是他的人。他想要的不只是你的药材生意,是整个香港到台湾再到南洋的通道。你挡了他的路,他就要把你踢开。
念祖把那封电报揣进怀里。他走到枣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摸着那块疤。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他站了很久,转过身。
“伊万叔,帮我约陈耀祖。我要见他,不是在香港,在澳门。何守诚的地方,安全。”
伊万看着他。“你要跟陈耀祖谈陈永华的事?”念祖说:“陈永华是他堂弟,他最了解这个人。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打。”
伊万点点头,转身去发电报了。
陈耀祖来得很快。第二天下午,何守诚的船就把他从台湾接到了澳门。念祖在何守诚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陈耀祖穿着一件灰布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又深了不少。他看见念祖,伸出手,握得很紧。
“魏先生,陈永华的事,我知道了。”念祖说:“他是你堂弟,我不想瞒你。他动我的生意,动我的人,我不会算了。”陈耀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背对着念祖。陈永华比他小十四岁,从小聪明,有心计,家里人都宠他。当年撤退到台湾,他年纪小,被安排在军校读书,一路顺风顺水。后来他做生意,越做越大,跟的人越来越杂,家里人就管不了他了。
陈耀祖转过身,看着念祖。“魏先生,你想让我帮你对付他?”念祖说:“不是对付。是让你告诉他,收手。他要通道,可以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认。”
陈耀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他想起那个人,那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头。“行,我帮你递话。可他听不听,我不敢保证。”
念祖点点头。“话递到就行。他不听,我自己找他。”
陈耀祖走了。何守诚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魏先生,陈永华这个人,我听说过。不好惹。”念祖说:“我知道。”何守诚说:“那你打算怎么办?”念祖说:“他在台湾,我在香港。他的手伸过来,我就砍。他的手缩回去,我不追。”
何守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魏先生,你比你姥爷还稳。”念祖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到香港的第三天夜里,杀手来了。不是洪爷的人,是生面孔。三个人,穿着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从药材行后墙翻进来。伊万先听见了动静。他睡在后院柴房里,那把刀就放在枕头底下。脚步声很轻,可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翻身下床,抽出刀,贴着墙根摸到门口。月光下,三个黑影正往念祖的屋子摸过去。伊万没喊,从后头摸上去,一刀捅进最后那个人的后腰。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前头两个人回过头,看见伊万,举刀冲过来。伊万瘸着腿,可刀不慢。一刀架住第一个人的刀,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跪下去,伊万的刀背砸在他后脑勺上,他趴下了。第二个人转身就跑,伊万不追。他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把滴血的刀上。
念祖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匕首。他看见地上躺着两个人,另一个跑了。“伊万叔,伤了没有?”伊万摇摇头。“没有。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