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桃花岛。
顾闲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他的存在根基在燃烧本源时崩裂了大半,如今只能勉强维持形体不散,修为跌至真仙以下,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大部分时间,他只能躺在竹椅上,看着桃花开了又谢,海潮涨了又退。
萧长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以月华龙气为他温养根基,但效果微乎其微。存在层面的损伤,已非寻常疗愈手段可治。
顾存变得异常沉默。十岁的孩子,眼中却没了天真,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开始疯狂修炼,不仅练剑,还钻研阵法、丹药、符箓,甚至主动向青华仙尊请教规则之道。他知道,三百年很短,短到也许一眨眼,那些恐怖的眼睛就会降临。
“爹爹,我会变强。”这日练剑后,他跪在顾闲膝前,认真说道,“强到可以保护你和娘,强到……能让那些‘清道夫’滚出我们的世界。”
顾闲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容虚弱却温柔:“好,爹等你。”
但他心中清楚,以三界目前的力量,对抗“清道夫”无异于蝼蚁撼天。他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超越规则的力量。
第十年,天道井。
顾闲在萧长离的搀扶下,再次踏入这口维系着三界最后“异常”的井。井水依旧漆黑,倒映着残破的星空,也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仙尊,当年您说,天道井是上古天道崩碎时坠入仙界的核心碎片。”顾闲看向身旁的青华仙尊,“那崩碎的天道……因何而碎?”
青华仙尊沉默良久,缓缓道:“古籍残缺,只隐约记载,上古时曾有‘天外来客’降临,与天道意志爆发大战,天道不敌,崩碎成亿万碎片,散落诸天。而那天外来客……疑似来自‘虚无之海’深处。”
虚无之海——正是净化者与那些眼睛所在的地方。
“所以,天道曾与‘清道夫’或类似的存在交过手,且败了。”顾闲眼中闪过明悟,“那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天道碎片中,或许残留着对抗‘清道夫’的方法?”
“或许,但风险极大。”青华仙尊肃然道,“天道碎片蕴含的规则残缺而狂暴,强行参悟,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规则同化,沦为天道残骸的一部分。顾道友,你如今的状态,承受不起这等风险。”
“那就换个人来。”顾闲看向远处正在练剑的顾存,“他还小,但正因小,神魂纯净,可塑性更强。况且,他体内有规则之轮碎片,本就与天道同源。”
“你要让他参悟天道井?”萧长离脸色一变,“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路。”顾闲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长离,我们没有时间了。三百年,对凡人很长,对仙神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若按部就班修炼,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挡不住清道夫一击。”
“必须赌一把,赌天道碎片中,藏着能让我们‘以规则对抗规则’的钥匙。”
萧长离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最终闭上眼,点了点头。
第三十年,顾存闭关。
他盘坐于天道井底,周身被漆黑的井水包裹。井水中蕴含的残缺规则如亿万细针,疯狂刺入他的神魂,剧痛足以让金仙崩溃,但他咬牙挺着,以体内规则碎片为引,尝试与天道碎片共鸣。
第一年,他七窍流血,濒死三次,被青华仙尊强行拉回。
第五年,他神魂出现裂痕,记忆开始混乱,偶尔会忘记自己是谁。
第十年,他忽然平静下来,眼中泛起与井水同色的漆黑,口中无意识念诵着古老的、无人能懂的天道箴言。
青华仙尊忧心忡忡:“他正在被天道碎片同化。”
“再等等。”顾闲坐在井边,面色平静,“我相信他。”
第五十年,顾存出关。
他自井中走出时,气质已截然不同。依旧少年模样,但眼中沉淀着万古沧桑,眉心多了一道漆黑的竖痕,隐隐有天道纹路流转。
“爹爹,娘,我看到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天道崩碎前,曾以最后的力量,在碎片中封存了三道‘逆则神通’,专为对抗‘天外之敌’而创。”
“哪三道?”顾闲问。
“第一道,‘斩因断果’,可斩断目标与一切规则的因果联系,使其沦为‘无源之萍’,力量迅速消散。”
“第二道,‘逆乱时空’,可短暂扭曲局部时空规则,创造时间循环或空间迷宫,困敌于虚实之间。”
“第三道……”顾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以身化道’,燃烧自身存在,短暂化身天道意志,以世界之力镇压一切——但施展者,必死无疑。”
众人沉默。
三道神通,一道比一道凶险,尤其最后一道,等同同归于尽。
“还不够。”顾闲却摇头,“这三道神通或许能伤到清道夫,但杀不死祂。我们需要更彻底的东西——比如,摧毁‘清道夫’存在的根基。”
“如何摧毁?”
顾闲望向星空深处,缓缓吐出两个字:
“归墟。”
第一百二十年,三界剧变。
在“清道夫”的死亡倒计时压迫下,三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繁荣”。
人界,修仙文明大爆发,无数被遗忘的古法、禁术被重新挖掘,修士们为求一线生机,不惜以身试险,每天都有新功法诞生,也有无数人走火入魔。秩序在崩坏,但创造力也在疯狂喷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