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谷的冬天，来得又早又急。
第一场雪落下时，溪面已结了薄冰。顾闲在屋檐下挂了风干的腊肉，萧长离在屋里生了炭火，煮着一锅菌菇汤，香气混着酒香，暖融融地溢满小屋。
“今年这雪，下得邪性。”顾闲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眉头微蹙。雪本该是纯白，但落在掌心，却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灰气。
“怎么了？”萧长离盛了碗汤递给他。
“没什么。”顾闲接过汤，将那点疑虑压下——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三个月太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然而三天后，不安成了现实。
苏慕白踏雪而来，一身风尘，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甚至没顾上行礼，直接道：“前辈，陛下，人间出事了。”
“慢慢说。”顾闲给他倒了杯热酒。
苏慕白一饮而尽，缓了口气，才涩声道：“十日前，北境‘寒鸦城’突发怪病。患者初时高热咳血，三日浑身长出灰黑色斑纹，五日后神智癫狂，攻击活物，被伤者亦会染病……如今已蔓延三州，死者逾万，且疫情仍在扩散。”
萧长离手中汤勺“当啷”掉进碗里：“朝廷呢？太医署没派人救治？”
“派了，无用。”苏慕白摇头，“此病非寻常瘟疫，药石罔效。更可怕的是，患病死者……会‘复活’。”
“复活？”顾闲眼神一凛。
“是，也不是。”苏慕白艰难措辞，“死者会在三日后重新站起，浑身灰黑，不惧刀剑，只剩吞噬活物的本能。镇北军尝试镇压，但刀砍斧劈皆不能杀，唯有用火烧成灰烬，方能彻底消灭。”
萧长离脸色发白——这听起来，已非人间灾祸，更像某种邪术或……魔物作祟。
顾闲沉默片刻，问：“病源查清了吗？”
“初步判断，源自被污染的雪水。”苏慕白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瓶中装着少许灰黑色的雪，“这是从疫区取回的样本。我以凌霄宗秘法检测，发现其中蕴含一种从未见过的‘混沌死气’，可侵蚀生灵神魂，将其转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混沌死气。
顾闲与萧长离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果然，是归一盟的手笔。
“青丘和魔渊呢？”顾闲问。
“青丘三日前传来急讯，境内出现‘妖化症’，妖兽无故发狂，相互厮杀，甚至袭击妖族城镇。魔渊更糟，低等魔物集体暴动，冲击封印，镇魔军伤亡惨重。”苏慕白声音发苦，“三界……同时生乱了。”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一只通体雪白的传讯鹰俯冲而下，爪上绑着青丘的紧急信筒。萧长离解下，展开信笺，是白璃亲笔，只有寥寥数字：
“混沌种子爆发，三界危。速来青丘，共商对策。——白璃”
信纸背面，以血画着一个简易的阵法图案，是青丘最高级别的“血诏令”，非灭族之祸不用。
萧长离指尖发冷，看向顾闲。
顾闲轻轻握住她的手，对苏慕白道：“你先回凌霄宗，召集各派掌教，三日后于青丘‘两界山’会盟。记住，此事已非一派一界之事，若有推诿者……便当叛徒论处。”
“是！”苏慕白郑重行礼，转身匆匆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终究……还是来了。”萧长离低声道。
“怕吗？”顾闲问。
“怕。”萧长离诚实点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三界沦为炼狱。”
她起身，从柜中取出那件许久未穿的轻甲，仔细擦拭。顾闲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