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棂漏进来时，陈友已经在院子里劈了半个时辰的柴。
斧刃落处，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截面齐整，力道均匀。他擦一把额头的汗，看劈好的柴已经堆成小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任婷婷从屋里出来，已换好那套铁甲。深灰色的铁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护肩、护腕、护膝一应俱全，穿在她身上略有些大，但用皮带收紧后倒也合身。
“陈叔，今天也麻烦你了。”她说着，把铁剑挂上腰间。
陈友摆摆手：“有什么麻烦的，一群孩子而已，闹是闹了点，但都懂事。”
任婷婷回头看屋里。任念还在睡，五岁的小姑娘蜷在被子里，小脸埋在枕头里，口水流了一片。
她嘴角不由微微扬起，随即又板起来。这是投资，保持战斗力需要充足的资源储备，不能心软。
“……我去矿洞了。”她说。
陈友应了一声：“去吧，午饭前我让他们温习功课。”
任婷婷点点头，迈步出门。
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屋里，任平生睁开眼。
他其实早醒了。十二岁，正是觉少觉浅的年纪，何况这些日子他每天都是第一个起来，帮陈友叔生火烧水，然后叫醒其他孩子。
但今天他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任婷婷枕边，那里露出一截泛黄的纸角。
昨晚任婷婷回来得晚，孩子们都睡了。她轻手轻脚进来，点了油灯，坐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什么，才吹灯睡下。任平生那时眯着眼，看见她把一样东西塞到枕头底下。
任婷停出门时，动作带起的风把那东西吹出了一角。
任平生犹豫了一会儿。
任婷婷对他们极好。这是真心的，他感受得到。
但越是这样，他越想能为她做点什么。
他悄悄起身，像猫一样无声地摸到床边，抽出那张纸。
打开。
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县城，镇子，义庄，北山，都用墨笔清晰标注。而在北山的山腰处，有一个被重重圈起来的名字。
北山狼。
旁边还批注着蝇头小字：
「约五六十人，头领擅蛊术，匪首名‘北山狼’。物资丰富，火器若干。第一目标。」
任平生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任婷婷每次从矿洞回来，铁镐握得虎口通红；想起她夜里揉着肩膀，嘴上不说，眉头却微微皱着；想起她说“三个月”时那种决绝的眼神。
三个月内，拿下北山狼。这是她给自己定的目标。
他小心地把地图折好，塞回枕下。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铺位，躺下，闭上眼睛。
心里那个念头，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
任婷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任平生才坐起来。
他环视屋里。其他十一个孩子都醒了，阿旺正揉眼睛，狗子在发呆，大毛二毛三毛挤在一起说悄悄话，任念抱着林越给的毛绒兔不肯松手。
“都过来。”任平生压低声音。
那语气里的认真让孩子们都安静下来。他们围成一圈，最小的任念被大毛抱在怀里。
任平生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我们去端了北山狼。”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看过婷婷姐的地图，”他接着说，“那窝土匪有五六十人，她准备三个月内打。三个月，她一个人，打五六十个土匪。”
他捏紧拳头：“我们这些吃闲饭的，就干看着吗？”
“我不是吃闲饭的。”任安抿着嘴。
“我也不是。”任勇站起来。
“哥，”大毛皱着眉，比其他人都沉稳，“五六十个土匪，我们十二个人，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