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到林越差点没接住。
他想了想,决定说一半实话,藏一半秘密。
“九叔,我来自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很多你们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但也有你们这个世界有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我不骗您,有些事我现在还说不清楚,但我对您、对义庄、对这里的一切,没有恶意。”
九叔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两把刀子,把林越从上到下剜了一遍。
林越没躲,跟他对视。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九叔移开了目光,喝了口茶。
“不想说就不说吧。”
就这么一句。
没有追问,没有威胁,没有“你要是不说就离开义庄”这种话。
林越心里一暖。
这老头儿,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
“九叔,”
林越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家村那个尸变的事,明天一早去处理?”
九叔点了点头:“明天寅时三刻出发。尸变的东西白天力量弱,好对付。”
“那我今晚早点睡。”
九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怀疑——林越这个“早点睡”他听了多少回了,没有一次是真早睡的。
果然。
半夜,九叔起夜的时候,看到林越房间的窗户还亮着光。
他走过去,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往里看了一眼。
林越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好几本符箓书,左手拿着毛笔,右手翻着书页,桌上堆了一沓画好的符纸。
九叔站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林越准时出现在了院子里。
昨晚画符画到子时就睡了,睡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精神头还行。
九叔看到他走出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走。”九叔拿起桃木剑,率先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晨雾里,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青草和露水混合的味道。
远处的村庄还沉在黑暗里,只有零星的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说梦话。
林越忽然开口:“九叔,昨天那个尸变的村妇,您打算怎么处理?”
“烧了。”
九叔的语气很平淡,“尸变的东西留不得,烧干净了才保险。”
“不用超度什么的?”
“已经死了,魂魄早就散了,留下的只是一具被阴气驱使的躯壳。”
九叔顿了顿,
“没什么好超度的。”
林越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茶楼那个女鬼——有魂魄,有执念,会哭会笑会想女儿,那才是需要超度的对象。
而昨天柴房里那个东西,灰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会吼叫和攻击,确实不像还有灵魂的样子。
到了王家村,天刚蒙蒙亮。
王大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老婆尸变的事,搁谁身上都睡不着。
“九叔,林师傅,你们来了。”王大柱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起皮。
九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柴房。
柴房的门板比昨天又多了几道裂缝,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吼叫声,也没有撞门声。
九叔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动静了?”
林越也凑过去听。
确实没动静。
“可能天亮之后阴气收敛了。”九叔拔出桃木剑,示意林越退后两步,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柴房里很暗,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地上散落着稻草。
那个穿着碎花布衣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一具普通的尸体。
九叔没有放松警惕,举着桃木剑慢慢靠近。
林越握紧了石剑,跟在九叔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蜷缩的身影。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那个东西动了。
它猛地转过身来,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
林越后脊背一凉,但脚下没退。
九叔更快,桃木剑带着一道弧线劈过去,正中那东西的肩膀。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