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退去之后,峡谷并没有安静下来。铁背站在防御墙前面,骨刺半张,靛蓝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它的左后腿还在滴血,追兵的电击枪在旧伤处烧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焦洞,血从焦洞边缘往外渗,顺着腿毛往下淌,在雪地上滴出一串暗红色的圆点。雪貂已经叼着药膏走过来了,但铁背没有理她,它看着红爪。
红爪蹲在防御墙的另一侧,前掌上的烧伤还在冒蒸汽。它用舌头舔着掌心翻起的皮肉,每舔一下眉头就皱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背上的那道伤疤在刚才的战斗中裂开了——不是被敌人打的,是它自己用力过猛,新生的皮肉承受不住肌肉的拉伸,从中间崩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组织液从口子里渗出来,顺着皮毛往下淌,在灰白色的腹毛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铁背从防御墙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红爪。它的左后腿每走一步就轻微地顿一下,顿的不是骨头,是那块被电击枪烧焦的皮肉。雪貂跟在它脚边,嘴里叼着药膏,想叫住它,但铁背没有停。
“你的伤口裂了。”铁背在红爪面前五步处停下来。
“你的腿也在流血。”红爪头也不抬,继续舔自己的前掌。
铁背沉默了片刻。它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红爪背上那道裂开的伤疤——组织液的气味,血腥味,以及雪貂药膏那股苦腥味混在一起,浓烈得让它的鼻子发酸。
“明天猎狼者来的时候,”铁背直起身,“你的伤口会崩得更开。”
“我知道。”
“你的左前掌烧伤,明天会更疼。”
“我知道。”
“你可能打不完一整场。”
红爪终于抬起头,看着铁背。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到边界,整只眼睛像两块被磨亮的深色石头。它的嘴角还挂着自己前掌上的血,混着口水和药膏的残渣,在灰白色的皮毛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污渍。
“你 mate 叫霜羽。”红爪说,“在研究所总部。你幼崽叫银霜,还在洞里睡觉。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给它们找一条活路。”
铁背的耳朵贴平了。
“我也是。”红爪站起来,它的体型比铁背高一倍,站起来的时候月光被它挡掉了一半,铁背的脸沉在阴影里。“我的 mate 死了,幼崽被抓了,族人只剩三个,两个残一个瞎。我来这里,是因为白月说这里有头冰狼能帮我找回幼崽。不是因为我想来,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铁背的骨刺张开又合拢。靛蓝色的纹路在阴影中闪了一下,像一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你能打吗?”铁背问。
“能。”
“能打多久?”
“打到死。”
铁背盯着红爪的眼睛看了很久。它在这头熊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两年前的自己。那时候 mate 刚被抓走,幼崽还在肚子里,他独自追着郑明的踪迹追了三个月,追到左后腿的旧伤崩裂,追到骨刺断了三根,追到雪貂说你再跑这条腿就废了。他没有停。他停不下来,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想起 mate 被拖进铁笼子时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好。”铁背说。
它转身,朝洞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