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沙哑又悲凉。
哭了好半天,她才慢慢止住哭声,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起了那个藏在心底的故事,说起了她离家出走、杳无音信的孙子。
孙子叫林致远,是她从小带大的。致远的嗓子天生清亮,小时候就爱坐在老槐树下,抱着奶奶给买的小吉他,哼着歌,声音干净又好听,邻里街坊都爱听他唱。
致远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歌手。高中毕业之后,他没按家里的意思去考大学,而是四处找唱歌的机会,最后在城里的酒吧找了份驻唱的工作,每天晚上抱着吉他上台,唱自己喜欢的歌。
可这份开心,却被孩子的父亲,也就是老妇人的儿子林建国,彻底打碎了。
林建国是体制内的职员,一辈子规规矩矩,最看重的就是体面。在他眼里,酒吧驻唱就是不务正业,是丢人现眼的营生,说出去,他这个当父亲的,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林建国一心盼着儿子走自己的路,安安稳稳考个公务员,进入官场,端铁饭碗,受人敬重,这才是正经人家孩子该有的前程。
为了这事,父子俩吵了无数次。
林建国苦口婆心,甚至打骂威逼,逼着致远辞掉酒吧的工作,回家备考公务员。
可致远不肯,他说唱歌是他的梦想,不是丢人的玩意,他不想活在父亲安排的人生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三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家里的年夜饭还没吃完,父子俩就吵翻了天,摔碎的碗碟碎片,至今还像扎在老妇人心上,拔不掉。
“你要是再敢去酒吧唱歌,就别认我这个爹!”
林建国拍着桌子怒吼,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我林建国的儿子,不去官场谋前程,反倒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卖唱,传出去,别人要怎么戳我们家脊梁骨?你这是不孝,是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林致远心里的委屈和不甘憋了多年,终于在那一刻爆发。他抱着自己心爱的吉他,红着眼睛跟父亲对峙:
“爸,唱歌不是丢人,这是我的梦想!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安排的框框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就算当了官,我也不开心!”
“梦想能当饭吃吗?能给你安稳日子吗?”
林建国丝毫不退让,在他的认知里,梦想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唯有体制内的工作,才是实打实的保障: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好!”
林致远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了一眼一旁默默流泪、想劝却不敢劝的奶奶,最后把目光落在父亲冰冷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你觉得我丢你的人,那我走,再也不回来碍你的眼。”
除夕夜,林致远背着吉他,摔门而出,从此,杳无音信。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林老太没有一天不想念孙子。她偷偷抹过无数次眼泪,无数次劝儿子去找找孩子。
可林建国拉不下脸,心里又憋着一股气,总觉得儿子在外头碰了壁,迟早会回来认错,会乖乖按照他的安排走。他甚至放狠话,说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这三年,孙子到底去了哪,过得好不好,老妇人一无所知。
“求你,告诉我,他在哪……”
老妇人满脸泪水,满眼期盼,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