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过去一年多了,怕是找不着了。”王贵搓手,“姨娘也知道,府里杂事多,这些零碎单子,通常核完账就处理了。”
沈知微点头,又抽出一张:“那这笔‘购置景德镇瓷器一套,一百二十两’,也是王管事经手?”
“是。夫人说旧瓷器式样老了,添套新的,逢年过节待客用。小的亲自去景德镇商会挑的,一套十二件,釉色好,画工细。一百二十两是公道价。”
“瓷器现在何处?”
“收在甲字仓呢。姨娘若要查验,小的去取。”
“不必。”沈知微收起账页,“只是随口问问。王管事忙去吧。”
王贵又客套两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桌上摊开的账页,眼神闪了闪。
门关上,沈知微静坐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纸方块,展开,添上几行:“王贵对答如流,细节清晰。然修缮事大,料单工单无一留存,不合常理。瓷器价昂,却从未见使用,甲字仓亦未寻见入库记录。”
写罢,重新折好。
傍晚,她去了一趟甲字仓。守仓的婆子见是她,不敢拦。她找到瓷器登记册,翻到去年春,并无景德镇瓷器入库记载。又问守仓婆子,婆子茫然摇头:“没听说有新瓷器进来。”
回西厢屋时,天已擦黑。廊下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晕里,见红姨娘院里的丫鬟匆匆走过,手里捧着个锦盒,往正房方向去。
沈知微停下脚步,看着那丫鬟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夜里,她将今日发现的字迹疑点、印章异样、王贵说辞的矛盾处,一一理清。纸方块又多了几个,袖袋沉得坠手。
临睡前,她将那些纸方块从袖中取出,放进床下一只小木匣里。匣子原本是装针线的,如今塞满了折纸。
躺下时,窗外有猫叫,凄厉的一声,很快又静了。
她闭上眼,眼前却仍是那些字迹、印章、数字。它们跳动着,排列着,像一场无声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