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苗疆,群山叠翠,云雾缭绕。
这里是中原与边陲交界之地,山高谷深,林密瘴重,千百年来流传着巫蛊、赶尸、落洞花仙的传说。寻常人提起苗疆,既好奇又畏惧,而此刻,这片神秘之地正被一股阴毒刺骨的巫蛊怨气笼罩,成了活人止步、亡魂不安的绝地。
沈砚秋加急传来的线报字字沉重:苗疆腹地的黑竹古寨,半月之内接连三十六人离奇暴毙,死状一模一样——全身干瘪发黑,七窍爬出细小的黑蛊虫,眉心留着一枚暗红色的蛊印。寨老请遍周边巫师、道师,非但没能平息祸事,反而连作法的巫师都被蛊虫反噬,当场惨死。
更恐怖的是,每到子夜,古寨上空就会响起诡异的巫歌,歌声凄婉沙哑,听得人心神恍惚,一旦跟着哼唱,立刻蛊虫攻心,当场毙命。当地官府不敢入寨,只能封锁山口,任由恐惧在群山间蔓延。
玄机子与林拾抵达苗疆边境的云溪寨时,已是深夜。
山路湿滑,林间虫鸣凄厉,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与腐尸味混合的气息,那是巫蛊与阴魂交织的味道。负责接应的赵砚早已换上当地服饰,脸上布满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道长,林拾,你们可算来了。”赵砚压低声音,将二人引到一间隐蔽的竹楼,“黑竹古寨彻底封死了,任何人进不去,也出不来。里面的人不是被蛊杀,就是被逼疯,现在整座寨子只剩怨气和蛊虫,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林拾坐在竹凳上,指尖轻轻一捻,便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蛊毒阴气。这阴气不同于雪山冰寒,也不同于深海幽冷,而是带着一种钻心蚀骨的阴毒,能悄无声息侵入经脉,啃噬魂魄。
“赵哥,查清楚是什么蛊了吗?”林拾开口,声音沉稳。
赵砚脸色发白,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最后一个逃出来的寨民写的,上面只有四个字——噬魂血蛊。当地老巫师说,这是苗疆最禁忌的蛊术,以活人生魂喂养,以至亲精血引蛊,一旦种下,无解无救,只能任由蛊虫啃噬干净。”
“噬魂血蛊……”玄机子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眼,眼底带着罕见的凝重,“这不是普通苗疆蛊术,是邪修改良过的巫蛊邪阵。对方以黑竹古寨全寨百姓为饵,喂养噬魂血蛊,目的只有一个——抽取蛊虫凝聚的血魂珠。”
“血魂珠?”林拾心头一紧。
“没错。”玄机子声音低沉,“阴阳令、冰魂玉、鲛珠、血魂珠……这四样东西,正是幕后黑手要集齐的四灵至宝。一旦四珠合一,他们就能布下逆阴阳大阵,颠倒生死,改写乾坤,到时候人间将变成无间炼狱。”
一路行来,所有诡异事件终于串成一条线。
从临江城玄墨,到长白山邪修,再到深海墨渊被利用,所有事件的终点,都是这四样天地至宝。
而现在,幕后黑手终于亲自出手,将目标对准了苗疆的血魂珠。
“他们藏在哪里?”林拾握紧桃木杖,指节微微发白。
“就在黑竹古寨最深处的巫蛊神殿。”赵砚指向云雾笼罩的深山,“逃出来的寨民说,子夜巫歌就是从神殿里传出来的,那里供奉着一尊血蛊神像,邪修就躲在神像后面,操控全寨的蛊虫。”
玄机子站起身,白衣在昏暗的竹楼里泛着微光:“事不宜迟,子夜之前,我们必须进入黑竹古寨,毁掉噬魂血蛊,救下剩下的寨民,阻止血魂珠成型。”
“我跟你们一起!”赵砚立刻起身。
“不行。”林拾摇头,“巫蛊邪阵对凡人生效极强,你进去只会被蛊虫瞬间寄生。你留在山口,守住退路,防止邪修逃窜,也防止无辜百姓误入。”
赵砚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好!你们千万小心!蛊虫无孔不入,一定要护住心脉!”
子夜将至,山路漆黑。
林拾与玄机子踏着湿滑的青石路,深入苗疆群山。林间雾气越来越浓,雾气中夹杂着细小的蛊虫,若不是阴阳令散发的青光护体,这些蛊虫早已钻入肌肤,啃噬血肉。
越靠近黑竹古寨,空气中的巫歌声越清晰。
歌声凄婉、幽怨,带着极强的蛊惑之力,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引诱着人放下防备,主动引蛊上身。
“稳住心神,是迷魂巫音。”玄机子低声提醒,“不要听,不要想,跟着我的金光走。”
林拾闭上双眼,只靠桃木杖的金光引路。金光所过之处,雾气散开,蛊虫纷纷避让,耳边的巫歌也变得微弱。
片刻后,一座被黑竹包围的古寨出现在眼前。
寨门残破,竹楼倒塌,地上散落着干枯的尸体,每具尸体上都爬满了细小的黑蛊虫,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整座寨子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活人气息,只有巫歌在空荡荡的寨子里回荡。
“好重的怨气……”林拾轻声道,“全寨百姓,几乎死绝了。”
玄机子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悲悯:“造孽啊。这些人本是无辜山民,却成了邪修喂养血魂珠的祭品。拾儿,今日我们不仅要除邪,还要安这些亡魂,让他们得以轮回。”
二人沿着寨子中央的石板路前行,脚下不断传来蛊虫被踩碎的细微声响。路两旁的竹楼里,时不时传出疯狂的嘶吼,那是还没死、却已经被蛊虫控制的寨民,他们双目赤红,皮肤发黑,如同行尸走肉。
林拾抬手甩出安魂符,符火轻轻落在那些寨民身上。金光漫过,疯狂的嘶吼渐渐平息,被蛊虫控制的魂魄暂时安稳,脸上露出解脱的神色。
“先救人,再毁蛊。”玄机子点头。
一路走,一路救,二人不知不觉来到古寨最深处。
一座由黑竹搭建的神殿矗立在眼前,神殿顶端悬挂着数十颗人头骨,门口立着两尊血红色的蛊神像,神像双目漆黑,嘴角淌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诡异的巫歌,正是从神殿内部传来。
“就是这里。”林拾停下脚步,桃木杖金光暴涨,“巫蛊神殿,血魂珠的所在地。”
玄机子抬手一挥,金光推开神殿大门。
门内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神殿中央,矗立着一座一丈高的血池,血池里翻滚着暗红色的血水,无数黑蛊虫在血水中蠕动、啃噬,发出“沙沙”的声响。血池顶端,一颗通体血红、布满蛊纹的珠子缓缓悬浮——正是血魂珠。珠子不断吸收血池中的怨气与蛊力,眼看就要彻底成型。
血池旁,跪着十几个被蛊虫控制的寨民,他们双目空洞,不断将自己的精血逼出,汇入血池之中,成为血魂珠的养料。
而在血池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一个身披红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皮肤褶皱如树皮,双目赤红如血,脸上刻满黑色蛊纹,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巫蛊杖,正是他在低声吟唱巫歌,操控整座古寨的噬魂血蛊。
他,就是幕后黑手之一——血蛊老怪。
“玄机子,林拾……”血蛊老怪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刺耳,如同蛊虫啃噬骨头,“我等你们很久了。等我血魂珠一成,四灵至宝到手,逆阴阳大阵一开,你们这些正道走狗,全都要成为我的蛊食!”
“你残害无辜山民,以生魂养蛊,以精血炼珠,天理难容!”林拾怒喝一声,桃木杖直指高台,“今日我便毁了你的血池,灭了你的血蛊,让你血债血偿!”
“毁我血池?”血蛊老怪狂笑一声,巫蛊杖猛地往地上一敲,“我让你们先尝尝噬魂血蛊的滋味!”
“嗡——!”
巫歌陡然变得尖锐!
血池中的黑蛊虫瞬间暴动,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林拾与玄机子疯狂涌来!这些蛊虫极小,速度极快,无孔不入,一旦沾身,立刻钻入肌肤,啃噬心脉,吸走魂魄!
“拾儿,金光护体,不要让蛊虫近身!”玄机子大喝,桃木杖横扫,金光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墙,挡在蛊虫前方。
林拾立刻催动阴阳令,青红二气在周身形成第二层护盾。他抬手甩出数十张破蛊符,符火在空中炸开,形成一片金色火海。蛊虫接触到火海,立刻发出“滋滋”的惨叫,化作黑灰落地。
可蛊虫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符火与金光不断被消耗,光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师父,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林拾大声道,“血魂珠是蛊虫的核心,只要毁掉血魂珠,所有蛊虫都会自行灭亡!”
“我牵制他,你去毁珠!”玄机子脚步一踏,飞身冲向高台,“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巫蛊,镇邪祟!”
金光如剑,直刺血蛊老怪心口!
血蛊老怪脸色一变,急忙挥动巫蛊杖抵挡:“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神殿,血蛊老怪被震得后退三步,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没想到玄机子的正道之力竟强悍到这种地步。
“找死!”血蛊老怪怒喝,口中念动更急促的巫咒,“血蛊噬魂,万虫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