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郑老摘下眼镜，揉着发红的眼睛，"从现有检测看，符合明代宫廷玉玺的特征。但……"他转向赵文渊，"老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明实录》里那段记载可能是真的。"赵文渊的声音低沉，"永乐二十二年，成祖北征归途，病逝榆木川。随驾太监马云、内阁大学士杨荣等人秘不发丧，以锡器载皇帝遗体，兼程返京。途中，成祖随身印玺……遗失了一方。"
"遗失，还是故意藏匿？"郑老眯起眼睛，"榆木川之变，至今是谜。有人说太子党为了抢班夺权，有人说是汉王朱高煦的阴谋……"
"这些不是我们能断定的，"赵文渊摆手，"我们能做的，是确定这方玉玺的真伪，然后……"他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来的是陈仲甫，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专攻印章篆刻，七十多岁，走路都有些颤巍，但一拿起放大镜，手稳得像磐石。他花了六个小时研究印文的刀法，最后得出结论："九叠篆，永乐时期典型的'玉箸篆'变体，笔画圆润如箸，起收处藏锋。这种刀法，现代仿刻难以复制——不是技术问题，是气韵。仿刻者心中有鬼，刀下便带滞涩；真品刻工当时不知此物将流传六百年，只当是寻常差事，反而从容自在。"
第三天来的是周牧野，北大考古系教授，青铜器与玉器专家，也是赵文渊的师弟，两人同出民国"金石学"泰斗马衡门下。周教授带来了最权威的证据——他从北大图书馆调出了《明宫史》的影印本，其中记载："永乐中，制青玉玺四，一曰'皇帝奉天之宝'，二曰'皇帝信宝'，三曰'天子信宝'，四曰'皇帝行宝'……"
"四枚青玉玺，"周教授指着泛黄的纸页，"现存故宫的'皇帝奉天之宝'是其中之一，其余三枚下落不明。如果这方'皇帝信宝'是真品，那就是第二枚现世的永乐青玉玺，其学术价值……"他顿了顿，看向陈默，"不可估量。"
三位专家的结论一致：从现有证据看，这方玉玺符合明代永乐时期宫廷玉玺的所有特征，初步鉴定为真品。最终确认需待故宫档案比对、碳十四测年等进一步检测，但"真伪已无悬念"。
鉴定结束的当晚，赵文渊在书房设宴，款待三位老友并陈默、陈建设。菜是赵婉清亲手做的——四喜丸子、红烧鱼、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熬得奶白的鲫鱼汤。酒是周教授带来的茅台，1975年的"三大革命"，打开瓶盖时满室生香。
"小友，"赵文渊举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这三天，我这几位老友反复问我一个问题——这方玉玺，你为何愿意无偿捐赠？"
陈默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候他也有机会接触类似的国宝，但最终没有得到。致使那方玉玺最终流落海外，三十年后出现在纽约苏富比的拍场上，成交价两千四百万美元。当时的新闻标题他至今记得：《中国永乐玉玺创亚洲艺术品拍卖纪录》，配图是拍卖师落槌的瞬间，台下坐着形形色色的面孔，没有一张是中国人。
"赵老，"他开口，声音平稳，"晚辈是个学考古的，在工地筛过土，在汉墓里受过伤。我知道那些东西在地下躺了两千年是什么滋味——冷，黑，被人遗忘。这方玉玺，它已经在黑暗里待的够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晚辈没有能力给它最好的归宿。但国家可以，故宫可以。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比留在我手里更重要。"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郑老忽然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老赵，咱们这辈子，见过多少好东西被私心毁了？1949年以前，多少皇家收藏流入民间，又被民间的贪婪糟蹋？这年轻人……"他指着陈默，"这年轻人让我想起了马衡先生那句话——'文物者，天下之公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