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接过纸展开。苏慕白的笔迹——“衍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事是没有告诉你，你娘不是柳如是，也不是萧淑妃。”
苏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娘是一个普通人，姓林名婉清，金陵城一个开绣坊的女子。她不是青楼女子，不是谁的乳母，更不是谁的妃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苏衍攥紧了信纸。
“你娘怀上你的时候，你祖父要杀她。他说她不配进苏家的门。我带着她逃到南疆，躲了半年，还是被你祖父找到了。你祖父当着我的面杀了她，把刚出生的你抢走交给了柳如是抚养。”
苏衍的眼泪落了下来。他的母亲——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女人，不是青楼女子，不是七皇子的乳母，不是靖安侯的女儿。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爱错了人的普通人。被祖父杀了，死在南疆，死在异乡，连坟都没有，连碑都没有。
“衍儿，你娘葬在南疆。那片竹林里，你每次去找我的那座宅院后面。去给她磕个头吧。”
苏衍攥紧了信纸。
“衍儿，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父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保护好她。”
苏衍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叶相思站在一旁看着他哭，看着这个从不示弱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苏衍从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叶相思。“叶相思，谢谢你。”
叶相思摇头。“不用谢。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替他送这封信，应该的。”
苏衍转过身走进药堂。沈清辞正在整理药材，抬头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放下药材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苏衍，怎么了？”苏衍把那封信递给她。沈清辞看完了，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第二天一早，苏衍骑马往南疆去。他要去找母亲的坟，去给她磕头。沈清辞没有跟来。这是苏衍自己的事，她不该插手。
到了南疆，他找到了那座宅院后面的竹林，找了一天一夜。每一棵竹子下面都挖过了，什么都没有找到。他跪在竹林里，双手撑着地面，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里。苏慕白骗了他——母亲的坟不在这里。他不想让苏衍找到，怕他知道了真相。
苏衍坐在竹林里，忽然笑了，是苦笑。他这一辈子都在被骗。父亲骗他，母亲骗他，祖父骗他，曾祖父骗他。所有人都骗他，所有人都告诉他“我是为你好”。他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谁才是真的为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