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糊涂,已经猜到皇上接下来要让他做什么。
这么一想,长孙无忌心里猛地一紧。
难道对付清河崔氏的……是皇上自己?
除了皇家的作坊,哪还有人能一下子造出这么多纸?
长孙无忌暗暗吸了口凉气。
他又想起告示上列的那些罪状,额头上不由得冒汗。
这手法又准又狠,直击要害,怕是当初提议打东**和吐蕃的那位出的主意吧!
招招都落在关键处,真是**不见血啊!
长孙无忌现在确信,皇上背后肯定有新的能人指点。
“你在想什么?”
李世民见长孙无忌脸色发白、满头是汗,就问道: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传太医来看看吗?”
长孙无忌连忙说:
“谢皇上关心,臣只是昨夜没睡好,不碍事。”
“那就好。”
李世民点点头,神色严肃地说:
“这件事交给你办,朕才放心。”
长孙无忌郑重回道:
“请皇上明示。”
“你把印好的所有书,都运到清河郡去。”
“一本只卖五文钱,七天之内全部卖完。”
“朕要让那里的百姓,人人都能读到书。”
长孙无忌吓得睁大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臣……遵旨。”
皇上这是终于要对世家大族下手了,而且一来就是五族七望之一的清河崔氏!
难道从当初印书开始,皇上就已经计划好了?
真是步步为营啊。
先暗**书,再引出崔家内乱,最后彻底动摇清河崔氏几百年的根基!
一环扣着一环。
这样一来,清河崔氏根本来不及应对。
这一手实在太厉害了!
长孙无忌紧紧皱眉。他跟随皇上多年,皇上向来以宽厚示人。
可这次的计划,却是连根拔起、杀一儆百,完全不像皇上往常的做法!
“明日早朝,朕会再提科举之事。”
“你替朕留意,反对最激烈的是哪些人,分别出自哪个世家。”
“臣明白。”
长孙无忌认真应下。
“你先退下吧。”
离开之前,长孙无忌悄悄抬眼看了看端坐着的李世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一场大风浪,就要来了。
李世民调了三千金吾卫,协助长孙无忌往清河郡运书。
李世民这回的意图很直接,就是要借机树立威信。
如果清河崔氏敢有半点不从,那就直接动手,绝不手软。
这一次,李世民已经下定决心,哪怕要闹得血雨腥风,也一定要把清河崔氏的问题彻底解决。
出发前一晚,长安城里的世家大族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清早。
朝会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
大臣们也察觉到皇上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出声,只敢小心地盯着地面。
他们身在长安,自然听说了昨晚的动静。
此刻每个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甘露殿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李世民沉声开口:
“有谁要奏事吗?”
大臣们依旧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礼部尚书崔诚才走上前说道:
“陛下,臣近日听说一件怪事。”
“不知是谁,未经官府允许就在城中到处张贴告示!”
“这些告示满街都是,在百姓间影响很坏!”
李世民装作惊讶地问:
“竟有这种事?告示上写的是什么?”
崔诚觉得气氛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回皇上,上面全是诬陷清河崔氏的罪名,列了足足几十条。”
一旁的长孙无忌早就知道内情,略带同情地看向崔诚。
这简直是主动往刀口上撞啊。
李世民心里正愁没人提这事,见有人送上门来,不禁暗暗高兴。
他立刻追问:
“哦?竟有此事。”
“那张告示你带来了吗?”
崔诚赶紧将告示呈上。
为了更清楚,他还特意抄录了一份。
李世民仔细看了一遍,随后说道:
“朕看过了,如果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真是罪不可赦。”
“清河崔氏真的做了这些事吗?”
崔诚吓得瞪大了眼,慌忙跪下说:
“皇上,臣敢用性命担保,这些事与清河崔氏毫无关系,都是东陂镇的崔氏家族所为!”
“恳请皇上明察,清河崔氏是冤枉的。”
李世民冷冷说道:
“朕当然相信清河崔氏。”
“身为第一世家,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听到这话,崔诚神色稍缓,但李世民紧接着又说:
“不过凡事都要查证。”
“纸张如此昂贵,却有人不惜重金在长安张贴,必定有其缘由,或许真有冤情。”
“如今告示已扰乱民心,为了平息议论,朕必须彻查清河崔氏。你身为家族代表,可有异议?”
崔诚一听,心彻底凉了,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