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臧彦珺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犹疑着开口：“……彦珺？”
徐琳儿肩头一松。
认识就好。
“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邵楠上前两步，手还扶着侍女的手臂。
臧彦珺嘴唇动了动，没答出来。
“两位，”
徐琳儿插话，目光扫过越聚越密的人影，“这儿不是叙旧的地方。”
“对、对，”
李邵楠回过神，指向街尾，“前面有天一楼的分号。
不过……”
她转头四顾，“我的丫鬟呢？”
“后头。”
臧彦珺用下巴点了点方向。
那个叫萍儿的姑娘正跛着脚挪过来，裙摆沾了灰。
李邵楠迎上去扶住她：“摔哪儿了？”
“夫人，我没事……”
丫鬟眼圈红了，“都怪我没牵稳……”
“不关你的事。”
李邵楠打断她，声音轻下来，“是我非要今天出门的。”
风卷过街角，吹起马车帘子的一角。
车厢里，方才被抠过的窗框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甲痕。
臧彦珺刚走近几步，李邵楠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
她先是对臧彦珺开口：“要不你们先去天一楼那边？我想先送萍儿去医馆瞧瞧。”
“不必麻烦了，”
臧彦珺语气平淡，“我们稍后也得回去。”
“那怎么行？”
李邵楠立刻摇头，伸手轻轻拉住臧彦珺的衣袖，“难得今天遇上，总得说说话。
何况这位妹妹方才帮了我，我还没道谢呢。”
她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子。
臧彦珺沉默片刻，只得让步：“那就一同去医馆吧。”
“夫人，奴婢自己去便好。”
萍儿连忙低声说。
“你一个人怎么去？”
李邵楠皱眉。
“让双儿送她吧。”
臧彦珺提议。
李邵楠眼睛微微一亮：“这倒好。
丽人坊里头就有医馆，坐堂的是位女大夫，也方便。”
她转向自己的侍女：“双儿，你陪萍儿走一趟，安置好了再来寻我们。”
“是，娘子。”
被唤作双儿的侍女应声，上前扶住了萍儿的手臂。
萍儿轻声道谢。
双儿只摇摇头，问：“你知道医馆在哪儿么？”
“知道的。”
“娘子，大娘子，那我们先过去了。”
双儿说完，便搀着萍儿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
她将萍儿扶进车厢，自己则利落地坐到了车辕前头。
李邵楠看着那辆马车，语气里透出些犹豫：“这车……”
“无妨，双儿会驾车。”
臧彦珺说。
听到这话，李邵楠才松了口气。
三人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彦珺，还有这位妹妹，”
李邵楠重新露出笑容，“咱们也走吧。”
她们穿过街道，周遭的目光不时落在身上。
李邵楠已恢复了往常的神态，边走边侧过头，对臧彦珺轻声说：“不替我引见一下这位妹妹么？”
臧彦珺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子，简短答道：“她是我三叔屋里的人。”
“朱世杰？他难道……”
李邵楠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抬手掩住了唇，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李邵楠迅速转开话题，开始点评起路上行人的衣饰打扮。
幸好这段路并不长，天一楼的分店很快出现在眼前。
踏入大堂，徐琳儿和臧彦珺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内部的陈设让她们有些怔然。
李邵楠却熟稔地挽住两人的胳膊，对迎上来的侍者吩咐：“要一间临窗的雅室。”
“是，夫人。”
侍者躬身应下。
李邵楠对这里的格局似乎了如指掌，领着二人径直上了三楼。
坐在铺着软垫的厢座里，臧彦珺环顾四周，问道：“你常来这儿？”
“哪儿的话，”
李邵楠笑了，“这坊市昨日才开张呢。”
“可你瞧着对这儿挺熟。”
“那是因为，”
李邵楠压低声音，靠近了些，“整个坊市，都是那位在背后操持的。”
臧彦珺的呼吸在喉咙里滞了滞。
桌对面的徐琳儿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此刻也收了回来，落在她身上。
“旧事不提了。”
李邵楠的声音截断了空气里的凝滞。
她伸手取过搁在桌沿的两册硬面簿子，推到两人面前。
封皮擦过木桌，发出短促的摩擦声。”菜凉了滋味就散了。
先用饭，话留着慢慢说。”
她向后靠进椅背，衣料与椅面摩挲出细微的响动。”故人重逢，又添新识，这顿饭该尽兴。
二位不必拘着，拣合口的点便是。”
“谁是你妹妹？”
臧彦珺的嘴角弯了起来，先前绷在肩头的力道似乎松了些许。
徐琳儿垂眼看了看推到自己手边的菜单，又抬眼掠过李邵楠含笑的脸。
这位定远侯夫人与自家大嫂之间，流动着一种熟稔的松弛感。
几句闲谈在杯盏间轻轻抛接，话题的流向却渐渐转了弯，最终停驻在徐琳儿身上。
“朱家行三的那位，是你夫君？”
李邵楠的目光探了过来。
“什么老三老四的，难听。”
臧彦珺的指尖在桌沿叩了叩，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她转向徐琳儿，声音放得平缓了些：“琳儿，这位是定远侯夫人。
我同她……算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