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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222章(2 / 2)

善政自然是善政,可粮仓不是凭空满的,酒窖也不会自己涌出酒来。

每一斗米,都得从别处挪来。

皇帝的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嘴角,转向另一侧。”此事由礼部牵头,与户部仔细核算。

拟个章程呈上来。”

身着绯袍的周延儒躬身领命,衣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

他刚要落座,御座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有——各地推行此政的实效,需纳入官吏考绩。

吏部记着。”

“臣遵旨。”

房壮丽从后排起身,声音沉稳。

这本就是旧制里有的条目,添上一笔不算负担。

烛芯忽然爆开一朵灯花,短暂地照亮了刑部尚书乔允升低垂的脸。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叫到,立即站了起来。

“重修《大明律》。”

皇帝的话很简短,字字却像秤砣般坠下来,“这是刑部来年头等要务。

各部衙门都需参与,民间的声音也要听。

尤其是——”

他顿了顿,指尖又一次敲在案上,“女子的权益,律文里得写清楚。”

“臣明白。”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炭火在铜盆里细微的噼啪声。

兵部尚书申用懋不等点名,自己站了起来。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御案边缘那道深深的木纹上:“兵部计划清理天下卫所,核实兵员,裁撤老弱……”

一只手抬了起来,截断了他的话。

“北边的军户,早已名存实亡。”

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明年先动西北。

等西北理顺了,再推及其他。

如今道路渐通,许多卫所没了存在的必要。

就地转为民籍,分给田地、粮种、耕牛。

防务交给地方官府便是。”

申用懋抬起头,终于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那些兵备道衙门、都指挥使司……该如何处置?”

问题悬在空气中,像一缕未散的烟。

烛火又晃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吏部尚书从座位上站起,躬身进言:“圣上,不仅兵备道衙门,如今朝廷新政推行日久,一些旧制官署已显不合时宜,是否也该酌情更易?”

皇帝略一颔首:“地方衙署的调整,吏部先拟章程呈上来。

至于兵备道与都指挥使司——兵备道仍予保留,但其职掌需重新划定。

往后只负责募兵事宜,并协助地方安置解甲兵卒、抚恤阵亡将士家眷。

都指挥使司权责暂且不变。”

“陛下,如此改动,恐怕会损及不少人的好处,届时……”

兵部尚书的语气里透着迟疑。

都指挥使司倒无甚影响,可兵备道的权柄将被大幅削减,他唯恐引发动荡。

御座上的声音陡然转沉:“此乃朝廷定策。

若有胆敢生乱者,立斩不赦!你身为冬官,难道连这般决断都拿不出么?”

“臣……领旨。”

“年关之前便如此定下。

来年还需众卿与朕同心戮力,重振大明气象。”

“臣等谨遵圣谕。”

群臣退去后,皇帝转向身侧的内侍:“曹正淳那边可有音讯?”

“回皇爷,曹公公那儿……至今尚无消息。”

提及那个名字,老内侍的眉宇间浮起忧色。

皇帝却摆了摆手:“不必过虑。

许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以他的能耐,当不至出事。

况且淮安那边,不也一直风平浪静么?”

* * *

淮安城内,一处墙皮剥落的旧宅。

“督主,李郎中请来了。”

“让他进来。”

曹正淳从床榻上缓缓撑起身子,面色在昏暗中泛着青白。

他对进屋的缇骑低声吩咐。

须发花白的医者走近,先是搭脉静听,良久才开口:“督主体内的伤势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创口沾染的邪毒,要彻底拔除还需些时日。”

“嗯。

开方子吧。”

“是。”

郎中离去不久,那名缇骑便端着药碗重返屋内。

“督主,该进药了。”

曹正淳接过陶碗,吹开表面浮着的热气,仰头将浓黑汁液一饮而尽。

他把空碗递回去,嗓音沙哑:“霍安可回来了?”

“尚未。

估摸着今夜能到。”

“等他回来,立刻带他来见。

我先歇片刻。”

“遵命。”

是的,这位东厂提督受了伤,且伤得极重——几乎送掉性命。

若不是手下以血肉之躯层层抵挡,他或许已成为本朝头一个遭刺杀身亡的厂公。

约莫五十天前,他便已秘密抵达淮安。

淮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却终究没能踏入。

刀刃破空的声音比月光更先抵达。

他凭着身体的本能翻滚出去,肩胛处炸开一片湿冷。

铁锈似的腥气漫进鼻腔,疼痛像冰锥钉进骨髓——差一点,就钉穿了性命。

第三日深夜,城里的锦衣卫才循着踪迹寻到那片野地。

两个血泊里的人被拖回藏身的院落时,只剩胸膛些微的起伏。

穿飞鱼服的头领挥手让人封了消息,于是京中始终寂静,像从未有人出过远门。

主事的锦衣卫千户叫霍安,将两人安置在城西最不起眼的一处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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