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至澍缓缓颔首,视线移向沐天波:“天波,人先收下吧。
陛下的意思,你我做臣子的,总不能违逆。”
沐天波应了声,朝李大贽吩咐:“设单独营区安置。”
“末将领命!”
曹文耀见事已落定,当即拱手告退——离京太久,他不能再耽搁了。
话才出口,朱至澍却笑了起来:“曹将军千里奔波入蜀,连杯茶都没喝完,怎就要走?”
他转向厅中众人,声音抬高了几分:“今夜王府设宴,还请诸位将军、大人赏光。”
说罢起身,一把拉起刚离座的沐天波,眼角堆起笑意:“天波,随我去王府坐坐。”
经过曹文耀身旁时,他又伸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
三人径直向外走去,未再与其余人言语。
朱燮元等人连忙起身相送。
望着那辆缀满锦缎的马车驶远,侯良柱压低声音:“朱大人,王爷这是何意?”
朱燮元瞥他一眼:“黔国公这批人,怕是留不住了。
连曹文诏麾下这位副将,恐怕也走不成。”
“什么?”
一旁的秦良玉接过话:“蜀王府近来广招流民与散兵,王爷应是看上这批人了。”
“正是。”
朱燮元捻须,“此事你我勿要插手。”
“那今晚之宴……”
许成名面露迟疑,“平叛军务紧迫,何必赴宴?”
朱燮元却轻轻一笑:“援军之机,或许就在这位殿下身上,怎能不去?”
夜色渐浓时,蜀王府的灯火通明如昼。
川中军政要员、各地赴援的将领,甚至王嘉胤麾下的王国忠、高迎祥、罗汝才等人,皆被请入了宴席。
朱燮元将视线从远处收回,侧过身对邻座那位身着戎装的女子低声道:“瞧见蜀王殿下的神色了么?他与黔国公之间,怕是已经谈成了。”
秦良玉的目光掠过席间,落在另一桌谈笑风生的几人身上,微微颔首:“黔国公与李副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应当如此。”
事实确如他们所料。
沐天波将王嘉胤麾下一半的人马,作为交换送给了蜀王朱至澍;而蜀王则允诺,向黔国公府提供十万石粮米。
王嘉胤及其部众的命运,便在推杯换盏间被悄然定下。
角落里的曹文耀独自握着酒杯,酒液在杯中晃了晃,却迟迟未饮。
朱至澍自然不会忽略他。
蜀王麾下已聚集近十万兵马,却始终寻不到一个能真正统率这支队伍的人,致使军力始终难以凝聚。
今 ** 前往巡抚衙门,本只是随意探看,却不料遇见一个意外之喜。
那是一个时辰前的事了。
“曹将军在曹文诏总兵帐下,任何职司?”
“回王爷,末将任参将。”
“哦?你与曹总兵是兄弟?”
“末将是总兵的堂弟。”
“那么曹变蛟总兵,便是你的侄辈了?”
提及曹变蛟,曹文耀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低声应道:“是,曹总兵确是末将族侄。”
“将军对眼下平乱之事,有何见解?”
朱至澍想试试他的深浅。
曹文耀垂眼:“末将所知有限,不敢妄论。”
“无妨。”
朱至澍笑了笑,“那便请将军随本王去看看王府的护卫,指点一二,如何?”
“王爷抬爱,末将只是一介参将,岂敢谈指点。”
曹文耀虽不解其意,仍婉言推拒。
“将军久经战阵,就当是替本王瞧瞧他们的操练罢了。”
朱至澍执意相邀,曹文耀终究推脱不过。
沐天波与其副将李大贽亦同行而至。
城内军营中,兵卒甲胄鲜明,正在演练。
曹文耀与李大贽几乎同时蹙紧了眉头。
一直留意二人神色的朱至澍心下一沉,知道自己的兵马恐怕并未达到预期。
“二位都是沙场老将,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他开口道。
李大贽迟疑片刻,终究挤出几句:“王爷的护卫……很是齐整,很是齐整。”
那些人时不时朝这边投来目光,刀锋挥动的轨迹虚浮无力,上了战场连血都沾不上。
甲胄倒是齐整,可惜只是层亮闪闪的壳子。
如今朝廷主力早换上了火铳火炮,这儿竟还靠着**撑场面。
朱至澍侧身对随侍低语:“唤长史来。”
不多时,披甲的中年人踏着碎石子走近,铁片摩擦声细碎而干涩。”臣冯明轩,叩见王爷。”
“起身罢。”
朱至澍抬手虚扶,转向身侧两位武将,“这位是王府长史冯先生。
二位将军久经沙场,冯长史该多请教才是。”
“谨遵王命。”
冯明轩嘴上应着,眼皮却未多抬。
在他眼里,武夫不过是些粗坯,怎配与他这般经纬之才并肩。
那两人察觉了这份轻视,只将视线投向远处操练的队列。
冯明轩却向前半步,嗓音里掺着砂砾似的:“敢问二位,观王府亲卫军容,可还入眼?”
自然是满口客套话。
若换成曹变蛟在此,恐怕早冷笑出声了。
但立在旁边的沐天波忽然扯了扯李大贽的袖口,童音脆生生划开虚假的恭维:“李参将,这些人将来要见真章的,您这般糊弄蜀王,岂不是害了他们性命?”
朱至澍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李大贽急忙躬身:“殿下,国公年幼口快……”
“本王没怪他。”
朱至澍打断解释,目光钉在两位将领脸上,“请二位实言相告。
天波说得对,这些兵将来要随本王上阵的。”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了几个呼吸。
李大贽终于开口:“殿下,这些亲卫……还需狠 ** 练。”
“曹将军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