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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2 / 2)

皇帝抬起眼,“人在何处?”

“已近京畿。

其父宰塞递来国书,欲结姻亲之好。”

朱由检忽然笑了。

指尖敲击案几,一声,又一声。

“好一份厚礼。

传令:礼部鸿胪寺出城相迎,英国公安置骑兵,高起潜接管战马。”

曹正淳领命欲退,又被叫住。

“淄川那边如何?”

“最得力的人已派去了。”

“再加一事。”

皇帝的声音淡了下来,“去看看曲阜孔府。”

曹正淳肩背微微一僵,低头应了声“是”

朱笔重新提起时,殿外传来更鼓。

朱由检在卷首写下三个名字,递给王承恩:“交礼部。

叫朱弘林来。”

青袍男子进殿时几乎无声,伏地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像礼器图册里的拓印。

“起身吧,论辈分你该唤朕一声族兄。”

“草民家中早已除籍,不敢僭越。”

朱弘林依旧跪着,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皇帝望着他紧绷的肩线,未再说话。

窗棂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飞檐的轮廓。

朱由检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时,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你家中遭遇,朕已悉知。”

他目光落在下方伏地的人影上,“心中可有怨怼?”

朱弘林额头紧贴冰冷砖石,喉头发紧:“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当真没有?”

青年沉默下去,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起身。”

那语调里渗出一丝寒意,朱弘林慌忙撑地站起,袍角还沾着尘灰。

“你殿试的策论,朕方才阅过。”

御案后的人稍稍前倾,“你认为,当今大患在于税赋?”

“是。”

朱弘林吸了口气,“自开国至今,疆域未增,田亩如旧,为何岁入逐年衰减?所失银粮,究竟流向何处?”

“依你看,流向何处?”

天子的声音忽然带上些许兴味。

“臣……不敢妄言。”

“朕替你说罢。”

朱由检缓缓站起,袖中手指一根根收拢,“进了生员的囊袋,入了士绅的府库,藏在官员的袖底,养肥宗亲的门庭,填满世族的谷仓——朕说得可对?”

最后几字如冰锥坠地。

“陛下明察秋毫。”

“虚言就免了。”

朱由检一摆手,“朕有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你有何良策?”

殿内沉寂良久。

朱弘林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当效法太岳先生旧制。”

“张居正?”

“是。”

“那你可知,他的新政因何而败?”

青年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新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禄……且积弊日久,如病入膏肓……”

“无药可医了,是吗?”

朱弘林倏然跪倒。

“不必惶恐。”

朱由检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实情比你想象的更糟。”

他示意对方落座,自己却踱至烛台旁,光影在脸上明灭跳动。

“你说恢复旧制——太迟了。

张居正的方子,救不了现在的病人。”

他转身时,眼中映出烛火,“唯有将腐坏之处尽数剜去,重铸筋骨,方有一线生机。

你,可愿与朕同行?”

一股热流冲上朱弘林颅顶,他霍然起身:“臣愿肝脑涂地!”

“好。”

朱由检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宗室改制之事,你应有所耳闻?”

“族中确有议论。”

“你以为如何?”

养心殿里,茶盏边缘的热气正缓缓散开。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殿外渐暗的天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绣的龙纹。

方才那场对话的余音似乎还悬在梁间——关于宗室,关于禁令,关于一个刚刚被重新推回漩涡中心的名字。

“臣……明白了。”

朱弘林退下时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擦过石阶。

朱由检听着那声音远去,才转身走向内室。

常服换上时,丝料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茶刚沾唇,殿外就传来急促的步履。

曹正淳的身影几乎是跌进门槛的,袍角带起一阵风。

“皇爷——”

“站定说话。”

朱由检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曹正淳立刻收住脚,躬身时额角渗出细汗:“喀尔喀的人已到驿馆。

礼部请示……该以何等仪程相待?”

殿内静了片刻。

朱由检望向窗外,暮色正从宫墙的檐角往下渗。

他想起军报上那些关于骑兵、关于草场的描述,想起地图上那片辽阔而模糊的北疆。

“按迎妃之礼备办。”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曹正淳肩头微微一震,“让礼部与内廷司共同筹备纳妃典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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