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动。
他就那样慵懒地倚在吧台边,双臂向后撑着身体,目光追随着笑笑一寸寸靠近的身影,头顶的灯光温柔地倾泻下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很近。
近到笑笑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不算卷翘,却生得修长,微微垂落时,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拔,从眉骨到鼻尖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唇线轻抿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
她的视线在他唇上停留了不过两秒。
然后伸出手,从他肩头捻起一根细若游丝的棉絮。
“你衣服上沾东西了。”笑笑将那根棉絮举到他眼前,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腥却不认账的猫。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她指间那根微不足道的棉絮,又抬起眼看她。
那双桃花眼缓缓眯了起来。
“夏笑笑,”他的嗓音压得极低,低到吧台另一头的客人都听不见半个字,“你凑这么近,就为了捡一根棉絮?”
“不然呢?”笑笑轻轻吹走指尖的棉絮,动作行云流水地坐回原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陆沉没有接话。
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不是恼怒,也非好笑,更像是一个棋手落子之后,才发现对手早已布好了局。
“行,”他终于开口,从吧台上直起身来,微微颔首,“你厉害。”
“我哪儿厉害了?”
“哪儿都厉害。”他语气平淡,可笑笑偏偏从那四个字里听出了一层弦外之音,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酒。
那杯草莓玫瑰味的酒已经见了底,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个浅浅的水圈。
陆沉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她旁边,双臂搭在吧台上,侧身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是那样安静地注视着。
笑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看你喝酒。”
“喝酒有什么好看的?”
“你喝酒的样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和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喝酒,是为了买醉,或是应酬,或是借酒消愁,”他说,“而你喝酒的时候,像是在品一种情绪。”
笑笑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一顿。
“什么情绪?”
“说不上来,”陆沉摇了摇头,“但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望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琥珀色的灯光穿过酒液折射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淡粉色的光斑,像一枚将融未融的黄昏。
“那今天呢?”他问,“今天是什么情绪?”
笑笑想了想。
“说不清楚,”她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弧度,“有点像草莓熟透了,可夏天也快过完了。”
陆沉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绕到吧台后面,从酒架上取下一只杯子,正是阿k口中那只他私藏的、从来不肯给别人用的那一只,又从冰柜里拿出几样材料,开始调酒。
笑笑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
他调酒的动作和平时截然不同,平日里的他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每一道工序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