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槐北弄。
低矮的砖瓦房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积木。
空气中弥漫着泔水的酸臭味。
陆沉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黑色的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紫色眸子。
他走得很慢。
前世，当他魔功大成回来寻找真相时，这里早已变成了一片平整的瓦砾。
财阀们以“城市更新”的名义，用推土机抹平了所有的证据和原住民。
他找不到仇人的具体名字。
最后，发疯的他开启了无差别的杀戮。
但这一世，槐北弄还在。
那些活生生的、在灵气潮汐底层挣扎的“杂草”们，还在喘气。
陆沉停在了一家挂着破旧木板门的杂货铺前。
门头上的“周记”两个字已经剥落得只剩下几道划痕。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昏暗的店内传出，仿佛要将肺管子一起呕出来。
陆沉推门而入。
柜台后，一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头正趴在账本上。
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鱼鳞般的暗红色癣斑，边缘正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那是“灵气过敏症”晚期的征兆。
在这个全民复苏的时代，如果你没钱购买昂贵的“净灵阵”或者苏氏药业出品的“抗过敏灵液”，空气中那些狂躁的、带有杂质的原始灵气，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慢性毒药。
“买烟……还是买灵砂？”老头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陆沉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支无标签的透明试管，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试管内，蓝色的药液流转着温润的光。
老头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管药剂，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畏缩地缩了回来。
“这……这是那个方子？”老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沉。
“周阿爷，好久不见。”陆沉拉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
周老头愣了半晌，浑浊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颤巍巍地想站起来：“你是……阿沉？陆大才子的那个小儿子？”
陆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凉，一抹柔和的魔元顺着掌心透入，暂时压制住了老头体内狂暴的灵气杂质。
周老头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红斑似乎都淡了几分。
他拉着陆沉坐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孩子，你不该回来的。这地方……不干净。”
“我想知道当年的事。”陆沉直切主题，
“我想知道，陆氏药业破产前，那批原本要发给老城区的‘生命原液’，到底落到了谁手里。”
周老头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周老头的声音颤抖着，带出了十年前那段血淋淋的记忆。
“那时候，苏家和林家卖的抗过敏药一支要五千块灵石，老百姓哪买得起？只能眼睁睁看着皮肤烂掉，化成脓水。是你爹……陆长风，他不顾那些大豪门的警告，偷偷在地下实验室里配出了平替药。”
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我这条命，当年就是靠陆家的药吊着的。起初大家不信，可药一进嘴，红斑就退了，气力也顺了。那时候，整个海城老城区，家家户户都念叨你爹的好。”
“可后来，上面说那是‘违禁魔药’。”
周老头说这句话时，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们不仅封了陆家的工厂，还派了执法队天天在弄堂口蹲守。只要看见谁手里提着陆家的药箱，上去就是一顿毒打。我记得最清楚……林家那个叫林测的小子，带着几十号打手，就在这个弄堂口，生生打断了三个人的腿。”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测。
林枫的堂哥，现任林家外事部的实权人物。
前世，林枫一直扮演着苏缈身边的白衣骑士，而林家那些脏活累活，大多是由林测这种人去处理的。
……
十年前
暴雨。
漆黑的老城区像是被浸泡在墨水里的腐尸。
年轻的林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仙盟督察制服，领口的银色飞剑徽章在闪电下反射着冷光。
他手里拎着一根特制的甩棍，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掌心。
他脚下的积水已经被染成了淡粉色。
在他面前，三个穿着破烂麻布衣的少年缩在墙角，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黑色的木质小药箱。
药箱上印着陆氏药业。
“林哥，追到了。”
一名叫阿苏的跟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眼神里透着兴奋，“这几个小子跑得真快，差点钻进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