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的烟火在夜色里炸开,浓烟裹着焦糊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瓦片噼啪坠落,街巷中百姓哭喊声、士兵呵斥声、北狄死士的怪啸搅成一团。整座城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寸空气都绷得快要断裂。
李沐一行自漕帮总舵快步而出,赵无咎寸步不离守在左侧,刀鞘撞着地面发出沉实声响,目光扫过两侧屋顶与巷口,将所有可能藏伏的位置尽数纳入眼底。他不冒进、不冲动,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护持位置,这是多年随行刻入骨髓的本能。
文敬之手持地图紧随右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城内北狄死士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分七处纵火,目标不是夺城,是制造混乱、逼禁军入城、抽空边防。西门目前守军八百,青狼亲率精锐一百二十人强攻城门,城外还有六百细作伪装流民待命。”
文姝走在队伍后侧,药箱挎在臂间,指尖扣着数枚银针,眼神冷静地留意四周异动,既不抢功也不落后,只在有人影窜出时便抬手出针,针无虚发,瞬间制敌,全程不多一句多余言语。
李沐步履平稳,目光穿过烟火望向西门城楼,语气冷静如常:“乌格关押妥当?”
“已锁入漕帮密室,由十名亲卫看守,银针封穴,无法自尽亦无法呼喊。”赵无咎应声。
烟火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街边木屋已燃成火炬,木梁在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随时可能砸落。
一名浑身是血的守城小兵踉跄奔来,单膝跪地时几乎脱力:“殿下!西门……西门快守不住了!敌军用火油烧门,校尉大人已经阵亡,兄弟们撑不住了!”
李沐垂眸看向小兵身上的伤口——刀口深可见骨,角度狠厉,是北狄战场搏杀的惯用刀法。
“传令下去,”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所有守城士卒退守瓮城,弃外门,保内城,以弓弩压制,不必硬拼。”
“殿下?”小兵一愣。
“留着性命,才能守城。”李沐淡淡一句。
小兵瞬间醒悟,叩首后转身疾奔而去。
赵无咎立刻会意:“属下已让暗卫信号升空,浙东禁军三刻钟内便可合围四门,断其退路。”
李沐颔首,抬眼再次看向西门城楼最高处。
那道身披黑披风的身影依旧立在火光之中,狼头面具覆面,一动不动,像一尊坐镇杀戮的影子。
此人自始至终不亲自动手,只冷眼调度,沉稳、狠绝、极有耐心,绝非普通细作首领。
就在此时,城楼之上的青狼忽然动了。
他抬手举起一支黑色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火光之下,令牌上的兽纹图腾清晰可见——与李沐怀中那枚皇家旧卫令牌,一模一样。
全场死士瞬间动作整齐划一,齐齐收刀后退半步,再齐齐前冲,攻势骤然变得更加凌厉有序。
“是号令令牌。”文敬之脸色微变,“他能同时调动北狄死士与大周叛逃旧卫!”
李沐指尖微紧。
至此一切彻底清晰:
西塘迷药敛财 → 越州私盐筹饷 → 杭州纵火乱政 → 引禁军南下 → 北疆破关入侵。
一环扣一环,从江南到北疆,整张网皆是此人一手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