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民的一席话,如千钧巨石沉沉压在李沐心头,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檀木盒、麝香、被暗中调换的汤药……
二十年前,正是这一连串阴诡手段,悄无声息地夺走了他母妃的性命。
而那个藏在深宫之中、双手染血的真凶,至今仍逍遥法外。
李沐回到济世堂,独自在院中静坐。
小茯苓轻手轻脚端上热茶,见他面色沉冷如冰,连大气都不敢出,垂首立在一旁。
沉默漫过庭院,许久,李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小茯苓。”
小茯苓连忙躬身应道:“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杀了人,将罪行掩藏整整二十年,究竟是图什么?”
小茯苓微微垂眸,思索片刻,轻声答道:
“图活着,殿下。”
“活着?”李沐重复二字,指尖轻轻叩着石桌。
“是,活着。”小茯苓抬眼,语气笃定,“只要活着,他就能继续遮掩罪行,继续铲除异己,继续做那些不敢见光的勾当。”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字字清晰:
“殿下,这样的人,绝不会停手的。他杀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除非,他死。”
李沐眸色一沉,再无言语。
小茯苓的话,戳破了最残忍的真相——真凶未除,杀机不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沐便径直入宫。
他未通传,未绕行,一路直奔御书房。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见他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搁下笔,抬眸看来:“小九?怎的来得这般早?”
李沐走到御案前,依礼落座,开门见山:“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皇帝神色微正:“说。”
李沐将周济民所言,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尽数禀明——檀木盒的异香、暗中掺入的麝香、被人偷换的安胎药,以及二十年前母妃含冤而死的真相。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皇帝听完,久久未语,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晨光正好,金辉洒在朱红宫墙之上,亮得晃眼,却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阴霾。
他立了许久,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沐身上,声线带着几分压抑的沉哑:
“小九,你可知那人是谁?”
“不知。”李沐抬眸,眼神锐利如刃,“但儿臣已有线索。周保、孙德海、周福,皆是他爪牙。如今这些人尽数毙命,可幕后真凶,依旧在宫中。”
皇帝沉声问:“你打算如何查下去?”
“儿臣要查当年亲手换药的太医。”
“谁?”
“刘济世。”
二十年前,刘济世任职太医院,正是专为三公主调配汤药的专属太医。三公主薨逝后,他便匆匆辞官,离京返乡,再无音讯。
李沐当即下令暗查。
不过三日,线索便已探明——刘济世尚在人世,隐居在城外乡间,以务农为生。
李沐亲自前往。
刘济世的老家藏在城外偏僻村落,几间低矮土房,一圈破旧小院。年过六旬的老人头发早已花白,满脸沟壑深皱,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正佝偻着身子在院中喂鸡。
见一行人闯入,刘济世愣在原地,茫然开口:“你们找谁?”
“刘济世?”
他茫然点头:“是我。”
“闲王,李沐。”
四字落地,刘济世浑身猛地一颤。
手中陶制鸡食盆“哐当”砸在地上,谷粒撒了满地,群鸡扑棱着翅膀围抢,他却浑然不觉,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王、王爷……”
“起来。”李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