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李沐记了整整一天。
李沐坐在院中,看着院里人来人往,心头一片沉郁。
小茯苓坐在一旁剥瓜子,时不时抬眼瞧他,小声嘀咕:“殿下,您今日怎么总发呆?可是昨夜没睡好?”
阿九抱着那只大公鸡蹲在墙角,一下一下顺着鸡毛,公鸡在他怀里温顺地咕咕低叫。
赵无咎立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鹰,牢牢守着院门。
王伯端着酒杯浅酌,目光温和,偶尔朝他这边望来,带着几分关切。
都是熟悉的面孔。
都是信得过的人。
下午,沈慕青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鸡,一进门便笑着扬了扬手:“殿下,下官又来蹭饭了。”
李沐抬眸:“坐吧。”
沈慕青坐下,将烧鸡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殿下,您母妃旧案,可有新进展?”
李沐摇头:“暂无。”
“下官听闻,您去查了几位姓周的太监?”
“查了。”李沐语气平静,“一无所获。”
沈慕青轻轻颔首,轻叹一声:“那人藏得太深,深到连痕迹都不留。”
李沐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沈慕青四十余岁,在大理寺任职二十年,断案无数,对他一向恭敬赤诚,从无二心。
晚饭时,李沐始终沉默,没怎么动筷。
沈慕青也不多问,只是安静进食,吃完便起身告辞:“殿下,下官先回府了,有事您随时吩咐。”
李沐微微点头。
沈慕青走后,小茯苓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嘀咕:“殿下,沈大人今日怎么吃得这般少?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沐忽然看向他,目光沉沉。
小茯苓被他看得一慌,连忙低下头:“殿下,您怎么这么看着奴婢……”
“没什么。”李沐收回目光,心头却更乱了。
入夜,李沐召来赵无咎。
“你跟了本王多久?”
赵无咎一怔,躬身答道:“回殿下,一年有余。”
“一年多了,不算短。”李沐淡淡开口,“你家中,还有何人?”
“回殿下,都没了。”赵无咎声音低沉,“灾年饿死的,只剩末将一人。”
李沐心头微顿,挥了挥手:“下去吧。”
赵无咎退下后,李沐靠在躺椅上,仰头望着天上一轮圆月。
月色清冷,亮得刺眼。
到底是谁?
第二日,李沐去了柳青的字画铺。
柳青正伏案作画,见他进来,连忙搁笔起身:“李大夫,您怎么来了?”
“随便看看。”
柳青笑着给他沏茶:“您坐,小生给您泡壶新茶。”
李沐落座,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作,山水、人物、花鸟,笔意渐熟,早已不是当初生涩的模样。
柳青将茶放在他面前,轻声道:“李大夫,您今日像是有心事。”
“怎么看出来的?”
“小生不会看人,却会看眼神。”柳青如实道,“您今日的目光,与平日不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柳青,你可认识孙德海?”
柳青一愣:“孙德海?是谁?”
“太后宫中的总管太监。”
柳青摇了摇头:“小生不认识什么宫中太监,也极少入宫。”
“那周福呢?”
“也不认识。”
柳青的眼神坦荡清澈,没有半分闪躲,干干净净。
李沐起身:“行了,我走了。”
“李大夫慢走。”
从字画铺出来,李沐又去了赵元清家。
赵元清正院中劈柴,见他到来,慌忙丢下斧头,快步上前:“王爷!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
赵元清连忙请他落座,转身去倒茶。
赵元清的母亲从屋里出来,一见李沐便要下跪,李沐连忙拦住:“大娘,不必多礼。”
老妇人笑得满脸慈祥:“王爷肯来,民妇心里高兴。”
寒暄几句,李沐看向赵元清:“元清,近日可见过什么陌生奇怪的人?”
赵元清挠了挠头:“没有啊。草民每日在家干活,不出门,没人来找。”
“也没人来打听什么?”
“没有。”
李沐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回到济世堂时,天色已黑。
李沐在院中坐下,小茯苓端来热茶,轻声道:“殿下,您今日出去了许久,累不累?”
“还好。”
“殿下还在想那个案子吗?”小茯苓眨了眨眼,“您别太操劳,案子早晚能破的。”
李沐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奴婢就是知道。”小茯苓笑得一脸认真,“殿下这么厉害,一定能查到真相。”
李沐轻轻一笑,心头却依旧沉甸甸的。
那一夜,他再次彻夜未眠。
躺在床上,脑海里将身边的人一一细数。
小茯苓忠心纯良,赵无咎沉稳可靠,阿九沉默寡言,王伯温和宽厚。
沈慕青公私分明,柳青不染尘俗,赵元清老实本分。
没有一个像凶手。
可凶手,偏偏就在身边。
次日清晨,宫里来人了。
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神色恭敬:“王爷,太后请您即刻入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