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抬眸看向他。
六十八岁的年纪,头发已全白,腰板却依旧挺得笔直,眼神明亮,说话中气十足。一身家常布衣,手中握着书卷,一派儒雅老臣之态。
李沐客气道:“周大人,打扰了。”
周延连忙笑道:“王爷客气,里面请。”
书房之内,周延亲自奉茶,待李沐坐定,才开口问道:“王爷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李沐将那叠信取出,放在桌上:“周大人,这些信,您认得吗?”
周延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稳住心神。
“认得,是下官写的。”
李沐直视着他:“您给周福写信,还给他送银子?”
周延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王爷,周福是下官的弟弟,亲弟弟。”
李沐微怔:“什么?”
“四十年前,家中贫寒,养不起两个孩子,爹娘便把弟弟送进了宫。”周延缓缓道,“后来下官考中功名,入朝为官,想接他出来,可他不愿。他说在宫里待惯了,出去也无处可去,让下官不必管他。”
“下官心中有愧,便每年给他送些银子,让他日子好过一些。”周延抬起眼,目光诚恳,“王爷,下官只是给他送钱度日,其余之事一概不知。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杀人。”
李沐淡淡开口:“周大人,您可知周福杀的是谁?”
“知道,郑明。”
“那您可知,他为何被杀?”
“知道,灭口。”
李沐追问:“灭谁的口?”
周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王爷,下官真的不知道。”
“您不知道?”
“周福从不与下官说这些。”周延声音低沉,“他只是偶尔来看我,说说话,吃顿饭,便匆匆回宫。”
李沐静静看着他。
周延眼中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王爷,下官知道您未必相信,但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周福是下官的弟弟,他犯了命案,下官有罪。可下官真的不知道,他背后还有人。”
李沐沉默许久,缓缓站起身。
“周大人,您的话,我会查清楚。”
从周府出来,李沐登上马车。
小茯苓在旁轻声问:“殿下,周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
“那他到底知不知情?”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小茯苓挠了挠头:“那这案子,该怎么查啊?”
李沐靠在车壁上,眸色沉静:“周福已死,周延这条线暂时断了。但那个姓周的人,一定还在宫里。”
他顿了顿,吩咐道:“去查,周延这些年都与什么人来往密切,尤其是宫里的人。”
赵无咎躬身领命。
三天后,消息传回。
周延平日与宫中往来不多,可有一个名字,却反复出现。
太后宫里的总管太监,姓孙,名孙德海。
李沐微微一怔:“孙德海?太后身边的人?”
赵无咎点头:“正是。他跟随太后二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与周延是什么关系?”
“同乡,都是河北人。”赵无咎回道,“周延每年都会让人给他送些东西,逢年过节也写信问候,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李沐沉默下来。
孙德海。
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个人,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