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换食欲念之后,源头梦境的膨胀终于止住了。三界碑灵少年也从最初的婴儿期、幼儿期,成长到了一个更为完整的意识体——它开始有了自己的情绪、偏好,甚至一点小小的脾气。它开始挑食了。不是挑故事,是挑愿。愿太小的,它不爱吃;愿太大又太虚的,它吃了胃疼;只有那些真切而质朴的小愿望,才合它的胃口。比如一个老农希望能风调雨顺,一个铁匠希望能打出一柄传世的好剑,一个病妇希望能看到孩子成家。这些愿,碑灵少年吃得开心,吃着吃着还会哼两声——它新学会的。
石锁在山石上坐着,感受到了碑灵少年的情绪变化。他问余:“碑灵是不是不太对劲?以前它只管吃愿、补裂缝,现在好像开始挑挑拣拣了。”余放下手中的竹简,叹了口气。“它有自我意识了。有意识,就有偏好。有偏好,就会区别对待。区别对待,就可能不公平。”
事情果然在三界议会的第一百一十次会议上爆发了。光界的代表白梦提出,碑灵少年最近几次在处理边界纠纷时,明显偏袒了暗界一方。不是因为暗界有理,而是因为暗界的心愿更打动碑灵。暗界的愿往往深沉而浓烈,与黑暗中的执念有关;光界的愿明亮但冷静,显得有些单薄。碑灵少年被暗界的愿吸引,不自觉地在仲裁中倾斜。
天根直言:“碑灵不能有偏好。它是三界共同的守护者,不是某个世界的宠物。”风一也附和:“存在者世界没有偏好,我们的存在感是平等的。如果碑灵偏袒某一方,我们拒绝继续输送存在感。”
碑灵少年的意识在虚空震颤了一下,像孩子被大人批评时的委屈。它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余站起来,走到碑前,伸手摸着碑面。“碑灵,你有偏好不是错。是人都会有偏好,但你被赋予的责任是超越偏好的。你必须学会控制自己,否则三界议会将收回你的仲裁权。”
碑灵的回应很慢,像在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暗界的愿更重,更有分量。光界的愿太轻,像羽毛。”余说:“轻也是愿。重的愿是愿,轻的愿也是愿。你不能因为自己喜欢重的,就忽略了轻的。公平,是对待同等分量的事物,给予同等关注。”
碑灵沉默了很久,最终传出一缕意念:“我会学的。但我学得慢。”
天根看着碑,忽然说:“你不需要自己学。你可以接入心碑网络。每个人的心碑里都有‘公平’的痕迹。你把公平的概念拷贝过来,就能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公平。”
碑灵试着接入。三界无数人的心碑中,都刻着公平的印记——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平,而是“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碑灵吸收了这些概念,像喝下一碗苦药,苦但有效。它的偏好渐渐淡了,看问题开始更全面。仲裁结果变得公正,双方都服气。
白梦松了一口气。暗界的墨痕也松了一口气。风一重新开始输送存在感。天根不再担忧。
石锁在山石上,感受到碑灵少年的变化。“它长大了。”他对余说。余点头。“长大了,就该懂事了。”
可碑灵的成长并不是终点。虚无那边,又出了新动静。它吃腻了“愿”。不是不愿吃,而是愿的味道太淡了。它想要更浓烈的东西。
虚无主动给余传了一个意念,大意是:“我想吃‘执念’。执念是愿的浓缩,一颗执念能顶一万颗愿。味道浓,不费牙,不打嗝,不磨牙,不挠。你换不换?”
余拿着这个问题,再次召开了三界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