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根稳住了络境修炼者的心根,但一个新的问题悄悄浮现——心根长了,心魔也长了。心魔不是外来的,是内生的。心根吸收情绪、记忆、故事、梦,这些养分里有杂质。杂质积攒多了,就会凝成形。形是心魔,每个人的心魔都不同。林森的心魔是一棵树,不是他养出来的那棵,是另一棵——黑色的,枯死的,枝干扭曲如鬼爪。它长在心根旁边,和林森的心根争夺养分。林森每次浇灌心根,黑树也在吸,越吸越大。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压垮心根。
林森感觉到了。夜里打坐时,他听见树根在土里蠕动的声响。不是外面,是心里。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胸口正常,没有异样。但他知道,黑树在长大。他去找余。余正在学堂里修订《心根三境篇》,听见林森的话,放下笔。“心魔是杂质凝成的。每个人的杂质不同,心魔就不同。你的心魔是一棵树,因为你的根器是木属性。别人可能是石头、是水、是火、是刀。”
林森问:“怎么除掉它?”
余想了想:“除不掉。心魔是心根的一部分,除掉心魔,心根也会受损。只能‘化’。化掉杂质,让心魔变回养分。”
林森问:“怎么化?”
余说:“用心。心是心根的源头,心强了,心魔就怕。怕了,就会缩。缩了,就能化。”
林森闭上眼睛,用心去感知那棵黑树。树在抖动,因为它感觉到了心的注视。心不强,但持续。持续地看,树就缩。缩到一定程度,树干裂开一道缝,从缝里流出黑色的汁液。汁液是杂质,杂质流走了,树就变小了。他继续看,树继续缩。缩到最后,变成一粒种子。种子埋在土里,不长了。
林森睁开眼睛。“化了。变成种子,不长了。”
余点头。“种子还在,随时可能发芽。要经常看,不让它长。”
林森回去,每天打坐时用心看那粒种子。种子不动,他不放心,继续看。看久了,种子裂了,化作养分,被心根吸收。心根更壮了,因为吸收了杂质转化的养分。
消息传开,络境的人纷纷开始“化心魔”。有人化了,有人没化。没化的人,心魔越长越大,大到压垮心根,人疯了。疯了的人被强制修剪心根,剪掉心魔。心魔被剪,心根也受损,修为倒退。但命保住了。
白眠在第一境,心魔很小,是一粒沙子。他用心看,沙子化了。没有变成养分,只是没了。他松了口气,继续种地。
余在《心根三境篇》里加了新章节——“化魔篇”。教人如何识别心魔、如何用心化解、如何将杂质转化为养分。书传遍三界,人人都在读。有人读懂了,化了心魔;有人没读懂,还在被心魔折磨。但没人放弃,因为放弃就等于认输。
石锁在山石上坐着,听林森讲化心魔的经历。他没有心根,没有心魔。但他有“心碑”。心碑是那些站着的人留给他的,在他的记忆深处,立着三十一万块碑。碑根扎在心土里,不怕心魔。因为心魔不敢靠近碑。碑太硬了,心魔啃不动。
他站起来,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碑面。碑暖了,心魔化了。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是因为碑的力量。碑是那些站着的人留下的,他们站着,心魔就不敢来。
周衍在光网中,看着那些化心魔的数据。系统推演的结果是——化心魔是必经之路。不化,心根就会偏;偏了,就会疯;疯了,就废了。他放心了,因为余写得很清楚。
元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可能性。可能性中有一条路是心魔化尽,心根纯化,纯到极致,就会“心道合一”。心道合一的人,不需要修炼,心一动,道就响应。那是比合道期更高的境界。没人达到过,但有人在试。
天根在源界,也听说了心魔的事。源民们养念,也会生心魔。心魔是杂念凝成的,剪不完。因为剪了还会长。必须化。他教源民用心化念,不是剪,是“转”。把杂念转成正念,正念养念碑,念碑稳意识。源民们学了,心魔少了。
风一在存在者世界,也生了心魔。心魔是存在感过剩凝成的,形状像黑洞。它吸故事,吸了就不吐。风一用心去化,黑洞缩了,但不散。他去找光尘。光尘想了想。“用故事喂它,喂到饱,它就不吸了。”风一照着做,用一个最长的故事喂黑洞。黑洞吃了,噎住了,吐了出来。吐出来的故事被风一接住,故事没坏,反而更亮了。他笑了。
虚无半闭着眼,吃着故事。它没有心魔,因为它不是人。它只是饿。饿了就吃,吃饱就睡。